整个殿阁采光极佳,明亮却不刺眼,静谧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核心的凝重气息。
龙书案后,一人端坐。正是当今天子——刘端。
只见他年约三十上下,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色团龙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皮肤白皙,甚至略显一丝久居深宫、少见日光的苍白。
鼻梁挺直,嘴唇薄厚适中,嘴角自然微抿,带着一种天生的矜持与贵气。一双眼睛不算极大,却颇为有神,目光清澈,此刻正含着毫不掩饰的、和煦如春风般的笑意,望向走进来的苏凌。
他身姿挺拔地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属于帝王的雍容气度,但若细看,却能察觉那眉宇间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难以驱散的郁结与谨慎,那是长期处于权力漩涡中心、却难以真正执掌权柄之人所特有的复杂气质,威仪有余,而真正的决断锐气稍欠。
苏凌不敢怠慢,表面功夫要做足,紧走两步,来到龙书案前丈许之地,便欲躬身行礼,口中朗声道:“臣苏凌,参拜圣上!”
他心中已然盘算好,如何行一个不失礼数、却也不必真正屈膝的躬身长揖之礼。
然而,未等他完全躬身,案后的天子刘端竟已笑着站起身来,绕过龙书案,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竟抢先伸出双手,作虚扶之势,语气带着毫不作伪的亲切与随意。
“哎!苏爱卿!不必多礼,不必如此多礼!快起身!”
苏凌顺势直起身子,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天子的虚扶,姿态恭敬却毫无卑微之态,口中道:“谢圣上。”
刘端就站在苏凌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朗声笑道:“好!好!苏爱卿,一别近两年,风采更胜往昔啊!朕可是时常惦念着你呢!”
“前番听闻爱卿在前线辅佐萧丞相,屡出奇谋,立下赫赫战功,朕心甚慰!如今返京执掌京畿道,整顿吏治,更是雷厉风行,卓有成效!真乃朕之肱骨,国之栋梁也!”
这番夸赞,情真意切,既肯定了苏凌的功绩,又表达了君主的挂念,尺度拿捏得极好,让人如沐春风。
苏凌连忙躬身,态度谦逊。
“圣上谬赞了!臣愧不敢当!为国效力,分所当为。倒是圣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臣观圣上气色,似乎清减了些,还请圣上务必保重龙体才是。”
一番应对,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谦逊,又回馈了君主的关怀。
刘端闻言,笑容更盛,显然对苏凌的回应十分满意,连连点头。
“爱卿有心了,有心了!”
他侧过头,对侍立一旁的杨昭吩咐道:“杨昭,给苏卿看座,就设在朕的御案之侧。”
“奴才遵旨。”
杨昭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圈椅,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龙书案的右侧,与龙椅并肩,仅一步之遥。
刘端亲自抬手,拍了拍那椅子的扶手,笑容和煦地对苏凌道:“苏卿,来,坐。坐到朕身边来,今日无甚要紧政务,你我君臣二人,好好说说话。”
“臣,谢座。”
苏凌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躬身谢恩。随即,他不再推辞,迈步上前,坦然自若地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恩宠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的天子。
君臣对坐,近在咫尺。
一场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的谈话,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