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淮四大总商,张、陈、李、刘,按资排辈。可谁人不知,张陈联姻,张家老太爷早已退居幕后,由其外孙陈均柏接手家业,小小年纪,一人独占两席,是当之无愧的首商。
若是李、刘两家有心同其争上一争,兴许旁人还有空子可钻,可偏生这两家的少家主同陈均柏,那是自穿开裆裤起就在一起玩大的。
若不是这般实力,何以盐院大人上任两年,都奈他不得。
莫说升斗小民,官府见着陈均柏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
敢问屋内哪一位,明里暗里,不是仰仗这位首商赚钱?这年头,谁会和银子过不去?
盐院大人如此言行,无异于公开宣战。
无人敢接此话。
他人尚可装傻充愣,章有道却急得双眼翻飞。在座只有他是林以槐的直隶下属,偏生他又是直管陈均柏的盐务。上司随心所欲,出口伤人,得罪的还是这位小爷,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双眼紧盯陈均柏作何反应,脑中飞速思考应对之策。
堂下,陈均柏不卑不亢,唇角微勾,缓言以对:“回大人话,小人娶妇方新,拙荆未谙家务,以致迟误,伏乞恕罪。”
“哦?!”林以槐朗声笑道,“那陈总商这是……”,一双虎目精光四射。
章有道连忙解围:“阃令难违!”
“对对对,阃令难违啊,哈哈哈哈。”林以槐再次大笑出声。
几位知县跟着笑了两下。
陈均柏面色不变,站直了身子,向自己的座位方向退去。
众人哄笑,方才的尴尬顷刻散尽。
章有道心中暗骂,幸好陈总商大方,若非如此,盐院今日这般咄咄逼人,不是自取其辱?只可怜自己这做人下峰的,不得不提心吊胆,左右为难。
思及此,生怕一会儿林以槐又要针锋相对,他赶忙招呼:“诸君已致,当议正务。陈总商,请上座。列位,请。”
众人各自落座。
踏步回席,章有道侧头询问坐在正中的巡抚,“钟大人,此事由您来说?”
章大人肤色白皙,方脸阔额,一双酒窝深嵌面颊。说话间,双目弯如玄月,面向巡抚之时,儒雅温润。
钟政远雪白滚圆的胖手连摆,圆白胖嫩的脸盘子上两道细黑长眉飞舞,“本官虽为巡抚,可盐政方为要务,林大人代天巡狩,督理盐课,自是贤宾主事,怎好越俎代庖?一切还需仰仗林大人主持。”
只听林以槐‘哼’了一声,大马金刀坐着,衣袂挥出,姿仪英武,“章有道,你来说。”
“是,大人。”,章有道接过话,便结束了这一场单方面的客套。
“诸位,天恩浩荡!今得六百里加急,明年御驾春巡江南,道经松山驿。内阁廷寄在此,着地方预先洒扫跸道。此乃圣上隆恩,还望共商接驾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