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有了孩子似的委屈样。
他一颗心往下沉,沉到谷底,沉到全无光明的地狱里,沉到一无所有的旷野里。
一大滴泪从眼尾滚出来,向后打湿鬓角,他抽泣一声,眼泪越来越多,模糊了他的眼睛。
眼泪太多,他不得不抬起下巴,转动眼珠,试图收回这些冰冷的眼泪。
没有用,他完全抑制不住心绪,“抛弃”两个字在他头脑里卷成了旋风,肆意破坏,让他心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钝而且沉闷,但远超过伤势带来的痛。
他想扑到琢云怀里去,却无力起身,只能仰面朝天地哭。
琢云等待片刻,等他哭完后坐到床边,抽出帕子,一只手把他的脑袋向上抬,一只手拿着帕子,劈头盖脸的给他擦脸。
她力气大,擦的他面孔上下拉扯,擦过后,她起身将帕子扔到水盆中,跨过火盆坐回来:“回京后,一年时间内,你要抓住所有京官要臣把柄。”
燕屹哭的头昏脑胀,满脸通红,两个鼻孔全都不能通气,只能张着嘴,像离岸的鱼,拼命喘息。
琢云的话从耳朵里进去,在脑子里停留,掉在心里,落下深深烙印。
他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如果你不中用,”琢云深深看他一眼,“我会换人。”
燕屹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浊气:“没良心。”
“你仍是我的弟弟。”
“我会中用。”
门外响起留芳清脆的声音:“姑娘,可以吃饭了。”
“知道了。”琢云答一声,刚要起身,燕屹忽然用血淋淋的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琢云动了一下,竟然没挣脱开。
燕屹抓的死紧,鲜血不断向外溢,包扎伤口用的白色细布已经湿透,连琢云衣袖也染上血,疼痛吞噬了他,他皱着眉头就是不肯松手。
她需要他,他也要有恃无恐,像阴暗潮湿角落里的藤蔓,攀着这一棵大树,纠缠、共生,直到再也无法分离。
“不许走,在这里吃。”
琢云扭头道:“留芳,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