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着奉茶的功夫略侧首,是陆承濂。
此时帷帘外的廊上,红瓦蓝墙,几株蕉藤,他恰好往这边看。
视线相对间,他眼底仿佛有什么隐晦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
顾希言在心里笑了笑,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几个同辈的姑娘,年纪还小的,凑过来说话,叽叽喳喳的,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大家也都跟着说笑。
恰外面小厮抬来了两大筐的果子,都是新鲜的,连着枝叶的。
大家往日所见果子都是摘洗过放在果盘中,甚至切好的,哪见过这个,一时新鲜得很,都过来瞧,又在枝叶间挑挑拣拣的。
三太太看着,倒是想尝尝,顾希言便也过去挑。
她拿起一根枝来,那枝叶翠绿,上面的果子青绿色的,她也不知道叫什么,便要摘下来。
就在这时,突感觉前面阳光被什么遮住了,她下意识一个抬眼,便看到陆承濂。
陆承濂:“这个酸。”
只是简单三个字而已,顾希言却只觉血往脸上涌。
这是头一次,大庭广众的,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说话。
陆承濂:“这是李子。”
顾希言忙点头,又低首,恭敬地道:“谢三爷,倒是我见识浅薄,不知这是李子,这李子既然酸,那就罢了。”
说着,她掩饰地扯过来另一枝,谁知一不小心,竟被上面的刺给刺到,她疼得“哎呦”一声,低头看时,已经流血了。
好在周围人多,并没有注意到,她忙用唇咬了咬,掩饰性地将手指藏在袖下,匆忙摘了两个果子,奉给三太太吃。
至于旁边的陆承濂如何,她是看都没敢再看。
她必须承认,自己心虚,当着这么多人,她怕自己掩饰不住,怕被别人窥破自己的心思,她只能没命地逃,躲着他,不看他。
将那果子仔细洗过,奉给三太太,三太太埋怨了几句,尝了一口,便扔在一旁了。
顾希言尽了本分,便循规蹈矩地侍奉在旁,不过依然留意着陆承濂那边的动静。
她现在心里仿佛被扔了一块炭,烧得五脏六腑都是火烫的。
一时也有些发恨,心想这么多人,他干嘛和自己说话,是嫌别人不疑心什么吗?
正想着,旁边几个小姑子唤她,要她帮着一起玩双陆,她请示地看三太太,三太太板着脸没说话。
她恭敬地拜了,跟着几位小姑子去了。
几个小姑子年轻,没那么多避讳,竟去了外厢房,于是恰好能看到陆承濂方向。
顾希言越发不自在起来,但也只能强忍着,一边玩双陆,一边心思不自觉地往那边飘。
陆承濂正和几位堂兄弟叙话,兄弟虽都是年纪相仿的,不过各人前程迥异,众人都知道陆承濂深得圣心,言语间不免带着几分奉承。
正说笑间,就听一个小丫鬟直愣愣地呼道:“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