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手里摩挲着?案上的笔形茶具,用?调侃的语气说下?去,话中似有?深意:“我也怕你心有?芥蒂,又不肯明说,对着?我虚情?假意,那对你我来说都是负担。”
对面那人看来的眼神顿时哀伤了几分,莹莹如玉的眸黯淡下?去,“原来小姐竟是这样想我的。”
越颐宁把玩瓷雕茶笔的手指一停,她还?以为他生了气,结果?谢清玉下?一句话便说:“不过,我与小姐许久未见,身份又发生了转变,小姐对我疑心也是正常的。”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我还?有?很?多时间能让小姐看清我的心。”
越颐宁微微一愣,手指抖了抖,那杆名贵的茶笔险些跌碎在?地上。
谢清玉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他偏过头,挥手招来侍女,将这道菜撤了下?去,举止风雅宜人。
越颐宁望着?他的侧脸,眼瞳里急掠过一丝复杂波光。
越颐宁深知一点。人会说谎,卦象却不会。
她来赴约前突发奇想,算了谢家?大公子谢清玉的八字,结果?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卦象显示,谢清玉已经死了。
谢氏大公子的阳寿仅有?二十五,只活到去年仲夏便身亡他乡。她甚至还?怀疑自己算错了,可重复算了三遍,结果?都一致。除非黑白无常来人间抓错了人,不然“谢清玉”不该还?活着?。
那么,如今坐在她对面的,是谁?
谢清玉先开口了:“小姐这三个多月以来可是一直住在?长公主府?”
越颐宁回过神:“是。”
越颐宁笑道:“你呢?回家?以后,你过去的记忆可是都恢复了?”
谢清玉颔首道:“回家?之后,家?里人将过去的事都一一告诉我了,我便慢慢恢复了记忆。”
越颐宁:“当时你在?锦陵,便是被你的家?人找到了吧?那时你走?得急,我们都没能好好告别?。”
“我以为你是锦陵某个朝廷官员的子嗣,没想到你家?在?燕京,更没想到原来你是谢丞相的长子。”
谢清玉轻轻摇头,直视着?她:“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小姐都是我的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
越颐宁怔了怔,却听他继续说:“回家?以后,我没有?将遇见过小姐的事告诉我父亲。”
“我与他们说,我是找了机会逃出奴棚的,除了那条巷子里的几个奴隶贩子,再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来不久,我便听闻锦陵有?个叫王贵的奴隶贩子横死街头,与他相邻的几家?贩子也都闭门歇业,从此人去楼空。”
谢清玉说到这里,眼帘低垂,“我便知道,我是猜对了,幸好我没有?将小姐说出去。”
“但无论?如何,不告而别?是我之过,我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开?脱的意思。小姐想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欣然接受。”
越颐宁撑着?下?巴,轻轻笑了:“好啊。”
“那我命你自罚三杯,以示谢罪吧。”
谢清玉知道她是轻拿轻放了,她根本不打?算给他什么惩罚,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顺带给他递了台阶。侍女捧上酒壶杯盏,琥珀色的酒液倒入金樽中,香雾弥漫鼻尖,是上好的陈酿,可他竟觉得她的笑容比琼浆玉液还?要醉人。
谢清玉垂下?轻颤的眼睫,将酒盏中的美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