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知道?了。魏宜华既觉得难过,又?真正地松了口气。
她虽与魏璟说了她的身世真相?,却并不确定魏璟会不会告诉丽贵妃,按常理来说,魏璟的性?子,定会在事后跑去质问最有?可能清楚来龙去脉的丽贵妃,他的生母。可是魏宜华之后回宫见过几次丽贵妃,魏宜华感觉不到她的态度有?丝毫变化,她待她一如往常,还是那么?好那么?亲近。
魏宜华年节回宫,几乎日日都会被叫去贵妃宫里陪丽贵妃说话,但那些长谈的日子里,她们也还是默契地没有?提起关于魏宜华身世的事情。
长公主?心想,也许母妃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也怕她说出来之后,就会失去她。
一想到这一点,魏宜华眼眶便热了。
她上前握住了丽贵妃的手,金鳞长甲抵在少女?肌肤玉白的额头前。
魏宜华的声音在颤抖:“……母妃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会不愿意认您?”
记忆碎片宛如一把长刀,割破了泪眼。
七岁时她与魏璟争吵,不小心伸手推了他,没想到魏璟竟能被她推得摔倒在地。闻声赶来的丽贵妃一眼便看着僵在原处的她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魏璟。魏宜华本以为她会责骂自己,丽贵妃却越过了地上的魏璟,反而?将无措到瑟瑟发抖的她搂在怀里。
魏宜华记得很?清楚,母妃耳坠上的东珠沾了她的眼泪,在颈间洇出温热的潮意。
那是她第一次惊觉丽贵妃对她的爱。
真正的爱是什么??身为尊贵无匹的长公主?,魏宜华心中一直有?一个答案。不是只给尊荣和富贵,而?是给予孩子无法?用俗物衡量价值的宝物:例如勇气,智识,信心,韧性?,善良……权钱能买到的东西终究有?价格,唯有?日复一日用心血浇灌才能收获的东西最珍贵。
不是保她衣食无忧,一世安闲自在,而?是教导她在乱世中也能保全自己,逐鹿群雄的本领。
父母若爱子,便不会让她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为她磨出虎豹的爪子,让她即使离开庇佑之所,也能为自己打下一片天地。
父皇对于太子是如此,丽贵妃对于她,亦是如此。
所以从小到大,魏宜华都是更?努力、更?无法?偷懒、且被寄予了更?多期望的那一个。
魏璟在床上呼呼大睡时,她要早起练武修习剑术;魏璟的功课做得懈怠应付,丽贵妃既不担忧也从不责备他,但魏宜华的功课若有?退步,丽贵妃便会去寻重华宫的老夫子了解情况,再回来陪着她学习。
魏宜华知道?,她和魏璟看似都从母妃那里得到了一样多的物质和爱,可母妃其实是将更?多的心力都倾注在了自己身上。
她自小心思通透,洞悉这一点后便满怀感激,一直勤奋好学。
丽贵妃并没有?按照一位公主?的标准来培养她,无论?是文韬武略,还是兵法?剑术,都是寻常公主?不会去学习的内容。
母妃的目的是什么??年幼的魏宜华不知道?,但她读过四书五经,读过十八卷史书,知道?她学的不是没用的东西,知道?皎月盈昃有?时,松柏负雪方直。于是,她不问缘由,一以贯之地学了下去。
及笄礼那日,朝阳初升,是丽贵妃亲手为她绾发。象牙梳划破晨光,犹如白刀斩裂绵长金帛,她顶着珠玉重重的头冠抬起头,从蟾纹镜里看见了丽贵妃温柔专注的眼眸。
魏宜华记起了丽贵妃在及笄礼上给予她的祝词。
「昔稚燕栖于椒殿,今彩凤当?鸣九霄。」
“无论?如何,母妃永远是华儿的母妃,这一点不会改变。”
魏宜华恳切地抬头看丽贵妃时,才发觉她眼里似乎也起了雾。
但丽贵妃只是勾唇笑起来,由着笑意慢慢消解那些雾气,接连说了三声“好”,一声比一声轻。
“华儿也永远都是母妃的华儿。”
丽贵妃说着,用力回握住魏宜华的手,“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