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云坐在屋子里,心情平静地看完小报,午饭只吃了个半饱,随后独自一人打马出城,前往伏犀别庄,让门客将女孩全部送到燕家,交给燕澄薇看管。
申时过半,琢云拎着一包枣泥山药糕,带上留芳,回延和殿。
延和殿内,李玄麟冷眼看奏书,季荃弹劾他不孝——先帝驾崩,他没有极尽哀恸、严格守制,不仁——薄葬太子,不明——纵容皇后犯分乱理。
事情终究做得不缜密——不过数日,弑父杀兄四个字,早已在臣僚之间及小报上发酵,只是无人敢明说。
他无声冷笑。
天家骨肉,感情都是利刃,眨眼间就能穿胸透骨,鲜血淋漓,他若是忠孝两全,躺在棺材里的人,就该是他。
他没有露出不快的痕迹,放下奏书,端起药碗喝下,起身时,神情忽然一阵恍惚,一只手狠狠撑住桌案才稳住身体。
他走到火盆边站着,伸出双手反复烘烤。
他扭头看一眼殿外,天光晦暗,昼夜难分,风声呜咽,有大雪纷飞之势。
风同样拂入殿内,吹得炭火火星迸溅,帐幔飞扬,鼓满他的广袖,钻入臂膀,让他一身都凉透了。
他不关殿门。
殿外内侍、宫女都垂了头,只觉得殿内压抑万分,陛下较之先帝,更加喜怒难测,又不许人进殿伺候,让人无从揣摩,全都不敢大喘气,连金章泰这只老狐狸,都夹起尾巴做人。
李玄麟把手烘暖,看一眼刻漏香,站不住,也坐不住,强压着自己心绪,重回桌案前坐下,抽出一本奏书打开,看了片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得放回原位,再次看向殿外。
片雪纷纷,在风中上下飞舞,阴云沉沉压上屋脊,忽然间,他看到了一条人影,从风雪中走出,他一颗心豁然开朗,嘴角不自觉勾起,眉目柔和,静静望着琢云。
她踏着香糕砖,走上丹陛,满身冷气,进入殿内,伸手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枣泥山药糕。”
李玄麟接住,同时攥住她的手:“手这么凉。”
他把她牵到火盆边,将油纸包放到桌上解开红棉绳,掰下来半块尝了尝,将另外半块递给她,歪着脑袋看她,随后凑近到她嘴边,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立即像触碰了一捧雪。
琢云捏着半块糕,扭头盯着他看:“好吃吗?”
他笑了一声,伸手揽住她:“好吃。”
琢云慢慢靠近,微微踮脚,嘴唇靠近,却是一掠而过,走到御案前,李玄麟结喉滚动,跟在她身后,伸手抱住她:“去了伏犀别庄?”
“嗯。”琢云拿起单独放在一侧的奏书,看了一眼,“季荃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