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差范围:±0。1℃
这个数字已经稳定了六个小时。
李振华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但他顾不上擦,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悬浮在低温舱里的银灰色材料,一眨不眨。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薄片,厚度不到一毫米,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此刻,它正悬浮在磁场中,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动力,仿佛违背了物理定律。
但它没有违背物理定律。
它只是证明了另一条物理定律——超导。
室温超导。
不,还不是室温。
是零下二十三度四。
但这个温度,已经比前段时间提高了整整八度。
八度,意味着息壤的工作环境从“南极科考站”变成了“尔滨的冬天”。
意味着它离真正的室温,只有一步之遥。
“李院士。”
身后有人轻声唤他,是实验室的副主任老周:“数据已经复测三十七次了,全通过,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振华没有回答。
他依然盯着那块材料,嘴唇微微颤抖。
四十七年了。
他从二十七岁开始研究超导,今年七十四岁。
四十七年里,他经历过无数次的希望和失望,见证过无数次的突破和证伪。
1986年柏诺兹和缪勒发现铜氧化物高温超导时,他在普林斯顿做访问学者,亲眼见证了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但那只是“高温”——液氮温度,零下一百九十六度。
后来他又见证了汞钡铜氧、铊钡钙铜氧、汞钡钙铜氧……
临界温度一点点提高,从液氮到干冰,从干冰到冰水混合物。
但离室温,始终差着一百多度。
他以为这辈子看不到室温超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