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
沈揣刀正与一个姓连的女官说蛋饺里可以放个带尾的鲜虾,看着更喜庆好看,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回身看了过去。
一个女官将鱼下了锅煎制,另一个女官掀开了蒸笼。
热气蒸腾,油烟四起,伴着灶下柴炭的噼卟声。
“倒是个好名字,应该和沈司膳仿佛,是个极聪敏的,可惜了……三十多岁,马上就要出宫的时候,被太祖遗旨殉葬。”
程青梧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一页泛黄的纸张,说话时候抬眼看向沈揣刀。
“巧了,也姓沈。”
烟气和水汽遮了那穿着一身月白的女子,让人一时看不分明。
沈揣刀微微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她的大祖母,就因为太聪慧太灵巧,死在了这里。
从维扬奔波到此,历经了许多,她终于是在别人漫不经心的探求中知道了真相。
让祖母锥心剜骨的真相,让娘师数十年来寻找祖母的根由。
“沈司膳,我的小宴也成了。”
一个女官扬声道,言语间自有欢喜得意。
“‘吹箫唤起蛟龙舞,金鸭焚香倒玉缸’*,这诗句也是下官从内学堂里学来的,沈司膳可知下官做的是哪里的膳食?”
菜里混着花雕酒香和陈皮的香气,是一整只鸭子先汆水定型后油炸,再用花雕陈皮焖煮而成。
沈揣刀看着金红香润的鸭子,忽觉淡淡的酸涩从心底浸了上来,她竟然有些犹豫。
恨极了、痛极了的此时,她忽然理解了皇后为什么不肯重用女官。
如果在此地,女子的聪慧灵巧只会让她走进坟墓。
那让她们离开,就是在救人。
程青梧的“无能”是在救人。
卫谨的“针对”也是在救人。
他们各有心思,他们就是在救人。
她自己呢?
她偏偏要与他们相背而行,要让这些女官们崭露头角,让她们去争,跟尚膳监争,跟光禄寺争……争到最后,她们会是什么结局?
若有一日,她遥闻丧讯,可能无愧无悔?
晴天,暖阳,站在自己最熟悉的灶台边上,沈揣刀生平第一次惶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