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他的不是廷杖。
“离开京城。”
他对自己的师妹说,“回维扬去,这紫禁城里的锦绣富贵,一把浮灰,不值得你去争抢。”
“此事了结,我不会留下……前几日我让人为‘礼宴’造势,又想出了一个汇聚吉庆祥瑞之物的‘吉宴’,陛下甚喜,我会寻个机会,就说是让你出来助我择选那些吉庆祥瑞。”
“嗬。”
卫谨轻轻笑了声,“你莫不是还要带我回维扬?”
“师兄你前前后后也给了我不少好东西,回了维扬,买个院子,找两个人伺候着,你就写些膳谱之类,我帮你卖掉,足够你糊口。”
卫谨死了,娘师会伤心的。
沈揣刀在心中轻叹,她急匆匆骑快马入京,也是怕自己人还没来,卫谨的命已经丢了。
攥在木槛上的手暴起了青筋,卫谨努力挣着,让自己能把头抬得更高些,看清自己的师妹的脸。
大概知道他的意思,沈揣刀将头上兜帽取了,略后退些,让卫谨能借着灯火看清她的样貌。
她还是微笑的:“师兄,长夜无聊,不妨想想到了维扬吃什么。”
卫谨笑了下,又低下了头。
“你那所谓的‘礼宴’分明是给京中高门和御史清流两边设套,如今已经成了大半,也该收手了。凑吉庆祥瑞之物弄出来‘吉宴’……你本就是京城过客,何必与他们争生争死。”
和能被人仿制的‘礼宴’不同,沈揣刀掏出的第二个套宴席,分明是欺负那些不懂庖厨的外人,根本不可信。
这一点沈揣刀明白,他也明白。
会信这一套说辞的只有虚妄自大的无知门外汉。
“师兄,你说错了,咱们根本不是在争生争死,死不必争,只要心头稍有懈怠,咱们就死了。”
京中这些高门世家张开了大网等着她如雀鸟般入网,再挣扎脱力而死。
卫谨仰头看着,看她将兜帽重新落在头上。
“这世上没有只许咱们死在别人手里的道理。”
她是这般说的。
“这几日有人请师兄去辨识吉祥之物能不能吃的,师兄只管去。”
从光禄寺少卿柳安青那里活动活动,大概就有机会了。
卫谨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墙壁上的油灯。
“吉庆祥瑞之物自然是好东西,闹出来的祸事也不少,宫中多有记载,师妹不妨通过尚食局去借来看看。”
“多谢师兄提点。”
卫谨扯了下唇角:
“高行是司礼监太监总管高祥福的亲侄子,只是旁人都不知道,他看着没甚本事,消息极灵通。前日他来过一趟,问我‘礼宴’如何,我说宴如书卷,鱼作纸面,这话他必会转给皇爷,算是我这无用师兄,最后帮衬了师妹一把。”
“我总嘲讽皇后娘娘是个脑袋空空之人,如今遭难,皇后是唯一为我求情的。她若是赏了你什么东西,你不妨仔细看看。”
说着,他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