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是你要耍赖,若是我找来了人,你不满意,岂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大姑,您这话可就看低了我,您又不是没去过月归楼的后厨,我行事如何您早就知道。若您真找来了厨艺精深的灶头,我定是得使出浑身解数让人家也信服了我这个东家才对,哪能因小失大,为了套宅子反倒将人推出去?”
陆白草抬头看她,看见了她脸上带着笑,眼中一派情真意切,又默默移开了目光。
在旁人眼里稳重可靠从无疏漏的沈东家,在陆白草这儿一贯是个事多的皮猴儿,可怜的陆大姑都被折腾习惯了,为了让这猴儿消停一会儿,她索性直接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陆大姑再加个章子。”
陆白草无奈,找出了一枚白玉章子,沾了印泥扣上。
“再加个手印。”
“你没完了是吧?你是让我卖身?”
嘴上这么说着,陆白草还是被沈揣刀抓着手,在契书上摁了手印。
“多谢陆大姑。”
沈揣刀将契书收好,找了帕子沾了水,规规矩矩给陆白草将手指头上的印泥擦干净了。
“大姑,咱俩这个事儿说定了,咱们再说说我跟大姑学厨的的事儿吧。”
陆白草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是说我给你找个灶头,你就不烦我了吗?”
“我没说过呀。”
沈揣刀站在陆白草身后,两只爪子给她揉肩膀,“大姑,您厨艺这般好,闲着也是闲着,教教我嘛。”
“你一个维扬菜的酒楼老板,名声传得那般远,想要个什么样的灶头要不到?何必自己动手?看看风花雪月、人前富贵,足够你置办出这世上最好的宴席,你往后厨里钻,反倒是自寻辛苦。”
陆白草看着面前被吃光的盘子和饭碗,眸光又看向了桌上的灯火。
“用舌头用脑子,用诗词歌赋,用财货权势……才是世人摆宴的根基,越是走到高处,你就越会知道,后厨里的灶火,厨子们的辛苦,反倒是点缀。”
心中往事成了涓涓细流,流到四肢百骸,让陆白草的身子都有些发凉。
“大姑,繁花再盛,树根朽了,便是死树,世人摆宴席,为了财势富贵也好,为了一家团圆也罢,千万因由,不如问他们为何偏要选了吃席?
“五味之乐,更早于炎黄,是人之初欲也,我倒觉得,与其说宴席是什么点缀,不如说世人想尽了名头,争功名求利禄,为的就一场宴席。
“上至皇帝,下至贩夫,遇到喜事想吃顿好的,遇到节庆还是想吃顿好的,皇帝吃鲍参翅肚,贩夫吃粟麦菘韭,总要刀切火煮,炮豚炙鱼是一套席面,渍菜头就凉粥何尝不是?
“探求厨艺至道,在我看来,是本分。火是如何的火,刀是如何的刀,为何同是豆腐和肉,到了不同地方就有了不同的做法,这些我都想弄明白。”
陆大姑默然许久,窗开着,隔着窗纱,能看见外头是一轮将圆的月亮。
“你是真的喜欢当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