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嫂子。”
“你要是只想看看,那村里有我娘家,有人问你就说是顺路替李阿金送东西回去的,你要是存心要惹了事,可别报我名头。”
“好嘞,谢谢阿金姐姐!”
“方才还叫我嫂子,这就叫上姐姐了?”
单手叉腰看着那大力气的姑娘几步跑得没了影儿,李阿金转身回去择鸭子菜,就看见那排开的五枚钱还摆在那儿呢。
“一天五十文……这般大的气力,难怪能赚了这么多钱。”
把钱往怀里扎扎实实一揣,她把鸭子菜粗粗择了几下,真的剁碎了去喂鸭子。
正好两个孩子醒了,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来转去:“娘,您不是说鸭子菜给鸭子吃一半咱们明天吃一半吗?怎么都剁了?”
“不吃这苦叶子你们还惦记上了。”
赶鸭子一样把孩子们赶开,李阿金又摸了摸怀里的新钱。
拢共得了九文新钱了,能换十一枚旧钱,五文钱买肉,四文钱买盐,两文钱买线,肚子里一吃,她什么都不知道。
野鸭村周家是远近闻名的落魄人家,两个儿子都是懒汉,唯独一个女儿是勤快的,本来十四五岁就嫁了出去,不成想周家这对兄弟懒出了歪心,没几年就撺掇自己爹娘闹去了自己妹妹家门上,硬生生又把婚事搅黄了,周三妹没办法,只能抱着自己才半岁的女儿回了娘家。
她还有个大三岁的儿子,本以为夫家能看在是儿子的份上好好对待。
不成想她前脚离了家门,她的前夫后脚另外寻了个婆娘过活,五年生了四个。
周三妹的儿子才八岁,每日被自己亲爹当了牲口使,受不住了,大半夜嚎着跑了七八里路找自己亲娘,周三妹用柴刀比着自己脖颈子,总算逼着自己两个哥哥腾出了半间柴房让她的儿子住。
周三妹出了名的能干,织网、划船、捞鱼,还能挖藕采菱角,但是她一个人再厉害,靠着湖塘和薄田也养不了三代人六张嘴,这才去了传说中闹鬼的织场,为的是一个月的那点工钱。
“既然有了钱,怎么这家人还得卖儿女?”
“都说现下城里六七岁的小丫头可值钱了,这兄弟俩是想把小丫头卖了,又怕这小子跑去给他娘报信儿,这才要把兄妹俩都卖了,还卖两家人牙子。”
说话的人顿了顿,看向一直听自个儿啰嗦的那人。
只见那人个头高挑,头上戴着帷帽,影影绰绰能看个轮廓,说话还带点儿城里的口音。
“你是外头来的?也是来买人的?”
“一个小姑娘都要卖到八两银子了,我哪里买得起。”
“外头来的”似乎是笑了声,又说:“周家兄弟找了两三个人牙子过来,就是想抬价,我哪能如了他们的意?”
周家的院门开着,瘦的只有一副小排骨的少年死死抱着自己的妹妹:
“要卖就把我们卖一处!”
两个人牙子都没吭声,他们一见同行也在,就知道了周家要抬价的心思,又哪会让他们如意?只闭口不言,等周家的人自己降价。
“八两银子买这小的,大的五两您就领走。”
僵持了一个多时辰,小丫头的价钱从二十两一路降下来,周家两兄弟实在是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