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了同舟共济的情分,也圆了孟厨与罗家的情分,这事儿做的有章法,那就这般定了。”
罗致蕃眼见算盘落空,连忙大声道:
“大人,此女刁滑,万不可全信,这盛香楼的切工调味灶下火候都承自罗家……”
“天下哪个禽行没有切工调味灶下火候?有心要学,从何处学不到,岂能被你罗家独占?你要是再把本官当你逼迫旁人活不下去的刀斧手,本官可就要让你长长皮肉见识了。”
凌明哲深恶罗庭晖偷盗的下贱之举,对罗家人也有迁怒,转向沈梅清,他声音缓了两分:
“老安人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今日又大动肝火,也不必再为了杂事奔波,酒楼交割一事,派个人带着你的印鉴去衙门,自有吏目为你办妥当。”
沈梅清拄杖深躬,声音悲切:
“大人今日为我这孤老婆子主持公道,实在是青天再世,老身五内酸楚,实在不知该如何谢您,至于酒楼交割,老身还是亲办才好,老身要亲眼看着罗家将酒楼归还!”
“也好。来人,带上罗家人回衙门办交割,在供词文书上签字画押。”
“啪!啪!啪!”
楼上传来了拍掌声,是穿着锦罗的袁峥倚栏叫好,“大人明断!”
有他领着头,其他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罗家欺人太甚,幸好遇到了大人!”
“你们倒是吃了顿热闹的。”
摇头笑了笑,凌明哲扇子一晃,摆足了雅正清明姿态,与来时一样不让人与他见礼,抬脚离开了盛香楼。
心中则是暗想:“今日我所为,怎么也算是‘畏人当如畏虎,尊卑少论’,知府大人回来,我也算是有了交代。”
千里外,顶着烈日骑马的维扬知府忽然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维扬城内如何了。”
与他并骑之人原本在专心赶路,听见“维扬”二字转头看向他。
“维扬有事?”
“大概是无事的。”
齐知府掏出帕子擦了擦身上熬出来的油。
“只是不知何人那般神通广大,竟将梁家的证据送给了太后娘娘,能在宋通判那些人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无声得手,又不是穆将军你这般军中人物,我只能猜是维扬城中有隐于市井的义士。
“所以我出来时候,特意吩咐了凌明哲,让他遇事别只看人身份,少论尊卑,免得得罪了什么人。”
被晒得头晕眼花的齐知府没看见他说到“义士”二字的时候,一贯不喜言笑的穆将军轻轻勾了下唇角。
穆临安抬头向远处的高天,笑着说:“市井能人,心怀大义,维扬之幸也。”
说完,他竟一拍马屁股就冲了出去。
齐知府回头看了一眼早就被甩到不知道哪里去的马车,双眼满是不舍。
马车里固然闷热,可骑马真的是要把他烤化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