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闻言一怔:“歇息?”
“都这个时辰了,熬夜伤身又伤神,今夜抓不住就算了,睡觉要紧。”
风舒转动脑袋,活动自己的脖颈,“反正署衙里这些人的底细已经摸清,至于刺史府的人嘛,明日加强戒备,不许任何人接近皇帝便是。”
“反正都这个时辰了,要不再查查?”
江谷生就快到了,云眠实在是不放心。
“得张弛有度。”
风舒打量着云眠,“瞧瞧这小脸,熬了夜都没什么精神了,走吧,回去歇息。”
见云眠抿着唇不说话,只拿眼睛瞪他,他又笑了起来:“放心,明日褚师郸自然会现身。你想想,到时候咱们无精打采,他倒是睡够了精神抖擞,那咱们多亏啊。”
云眠默默起身,往署衙外走,风舒从檐下摘下一个灯笼,跟在他身后,替他照着路。
暖黄的光晕在石路上晃悠,拉出两道颀长的影子。云眠快步走出回廊,风舒在他身后低声道:“当心花藤。白日里诗情画意的东西,夜里专绊心急的人。”
云眠一顿,接着放慢了脚步,风舒便上前两步,和他并肩而行。
“照你那般说,明日也不许署衙的人靠近皇帝就行,今夜何必这么折腾一遭?”
云眠目光注视着前方。
风舒也没有看他,那声音却很是柔和:“总得给你找点事做,何况今夜咱们一边审他们,一边不是聊了许多?”
“聊什么了?”
云眠问。
风舒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已经知晓,你是灵尊偏爱的徒弟,会在晨课时偷藏甜糕,偶尔睡不着时会看一点经书,你最好的朋友是冬蓬,你俩幼时一起住在灵尊的霜华殿。”
云眠愣在原地:“我何时同你说了这许多?”
风舒笑笑:“你提及过冬蓬三次,她自然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能随口诵出南契经最生僻的两段,这经书枯燥晦涩,我猜你读它并非喜爱,只是深夜难眠时会翻阅一会儿,也就无意间记了下来。”
云眠眼睛微微瞪大,风舒抬手替他拂开一条垂落的花枝,继续解释:“你方才提到刺史府外的墨兰时,说了句没有霜华殿那株长得好,可惜被你和冬蓬玩闹时给弄断了。我虽不是神宫之人,也知霜华殿是灵尊居所,你和冬蓬能在那里嬉闹玩耍,应该便是居住在那处。你俩如今的年纪自然不宜,那便只能是童稚往事了。”
云眠停下脚步,风舒笑意更深:“有些事何须你明说?一些习惯,无意间的言语,甚至片刻的走神,都足以说明。”
云眠目光微闪,有些吃惊于这人的机敏,凭自己的零星话语便推断出诸多内情,当即闭上嘴不吭声,暗自回想可有无意间泄露了些什么。
风舒似是察觉他所想,道:“放心,有关你们无上神宫的隐秘,你半句也没透露,我也没有探究的兴趣。”
两人继续往前,云眠垂着眼帘,略有些别扭地道:“对不住了,没多提神宫,只说了一些无趣的琐事。”
风舒侧目瞥他一眼,柔声道:“不,我一点也不觉得那些话无趣。”
云眠倏地抬眼,撞见他含笑的目光后,又不动声色地调开视线。风舒也回转头,未再出声。
署衙与后方的刺史府邸并不相通,须得从旁边巷道绕行。巷陌幽深,灯笼光照出两侧高墙,也将两人笼罩在光晕里。
云眠发现这人已经知道了自己不少事,而自己对他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