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听完点点头,慢条斯理的给福全添了碗粥。
“伯父,天冷潮湿,您再喝一碗。”
福全一边喝粥一边叹气,“你和大阿哥都是年轻气盛,急着立功,可将军的功劳是从哪里来的?是用士兵们的命换来的!你们生在皇家,一辈子不愁吃穿,何必为了一点军功就要打要杀的?”
三阿哥垂头微笑,怪不得大阿哥和福全合不来,不仅仅是性格的原因,大阿哥说得对,福全不适合做一军主帅。
有句话叫慈不掌兵,福全这人心善,这是个优点,但这里是战场,他的善良就显得不合时宜。
三阿哥也心疼将士们,但眼下不是表达情感的时候。
也怪不得皇上和福全兄弟情深,除了年幼时候的情谊,福全不贪图权势富贵的性格也是皇上放心这个兄长的重要原因。
“伯父说的有理,但侄儿并不赞同。”
三阿哥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在出征之前,皇阿玛特意嘱咐过,他说我名义上是副帅,实际上就是伯父的侍卫。作为侍卫,我想我已经尽到了责任,那么现在我想以副帅的身份,请主帅听听我的见解。”
三阿哥展开本子,“我在出征之前,曾特意向太子请教过,根据各种军报和奏折,我记录下噶尔丹生平事迹,伯父请看。
康熙十年的时候,准噶尔内部动乱,噶尔丹的兄长被杀,他当时原本在西藏,得了这个消息回去夺权,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您看,这个人虽然没有读过汉人的书,但他知道做事之前要占着大义。
之后他为了加强自己身份的合法性,主动向大清进贡,皇上允许他进贡,那就说明大清承认了他部落台吉的身份。
康熙十二年,三藩之乱,皇上忙着平叛,噶尔丹又是如何做的?他挑起各部之间的战乱,使甘肃青海等地形势复杂化。他打了别的部落,拿着战利品送到京城进贡。伯父觉得他这样的举动像是带着好意吗?皇上很稀罕他的战利品吗?被打的几个部落也像大清进贡,他抢了别人的东西送给皇上,殊不知那本来就是属于皇上的贡品。
咱们再看,之后康熙十八年,十九年,二十三年,他都在打别的部落。他还与沙俄交好,这更不可饶恕!”
福全沉默了半晌,“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情才是最有借鉴意义的!这些年里,皇上对噶尔丹颇多忍让,时常警告,你看噶尔丹知错了吗?他改了吗?他反而是变本加厉了!以前只是试探,现在竟然敢说要与皇上南北而治的话!
现在和谈,噶尔丹回去休养生息,等他积聚了力量,还会卷土重来。
何况他与沙俄互相勾连,双方可以说是臭味相投,他们不喜欢治理和创造,只喜欢到处劫掠。皇上可以扶持千千万万个蒙古部落,但必须是听话的,心里向着大清的。
伯父不忍让将士们牺牲,那将来噶尔丹再次南下发起战争,将士们就不用打仗了吗?那不是更加劳民伤财!”
三阿哥说的有理有据,福全难以反驳。
“你……让我再想想吧!”
三阿哥叹道:“我是不急,也不想逼您做决定。不过假如我是噶尔丹,我会做出坚壁自守的样子,此刻已经带着最亲近的部下逃走了。”
三阿哥收拾了碗筷告辞离开,福全在帐篷中踱步,心中难以决断。
三阿哥把碗筷扔给下人,让他们去刷碗,他在军营里绕了一圈,悄悄来到大阿哥的帐篷里。
“大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大阿哥迈着大步冲过来,“我已经命人悄悄准备了,只要命令一下,立刻就能带人出发。可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啊!你不能让我这颗心一直在半空中悬着!”
三阿哥站在门口,他的手掀开帐篷门帘往外看了看,清俊的脸一半在阴影里藏着,一半暴露在阳光下,薄薄的眼皮透出青色的细细的血管,他嘴角垂着,看着冷酷又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