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伸手拍拍小子的肩膀,背上背篓告辞。
张屠夫的大儿子想起一件事:“谢先生,等等。”
绕过肉摊,来到谢晏面前,他低声说:“我觉得朝中过些日子又要出事。前几日我去酒肆送肉,听到几个人要查张廷尉。你肯定知道此人,审郭解案的时候前一刻答应饶恕低于桌案的稚子,下一刻就把桌案踹翻。我怀疑——”说到此,往左右看看,担心被人听见。
谢晏:“你怀疑他们是郭家门客?”
张家长子微微摇头:“起初是这样想的。我心里还想,是不是跟张廷尉说一声。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张廷尉的同僚的门客。”
谢晏:“我明白了。担心日后他们落到张廷尉手里,一家老小一个不剩?”
张家长子点头:“要不要跟他说一声?可是这事要是被那些人知道,我——”看到谢晏摇头,张家长子整个人放松下来。
谢晏:“有一点你错了,不是张汤前一刻答应后一刻反悔。”
张屠夫的大儿子竖起耳朵等他继续。
谢晏:“听说张汤早就得了陛下口谕,一个不留。张汤此举一是告诉郭家门客,我有的是法子整治尔等。其次是为了震慑外逃的郭解,防止他在外再次犯案。”
张家长子恍然大悟,“我们还以为他故意挑衅郭家门客。”
谢晏:“张汤是冷酷,不是嚣张,不会做这等幼稚的蠢事。他在踹塌桌案那一刻就料到此举会令贪官污吏寝食不安。只要陛下需要他,没人敢明杀暗害。即便有个蠢货把张汤捅死,陛下也不会叫他枉死。”
张家长子不禁说:“难怪这些日子街上的流氓少了。以前我们去酒肆送肉,总能看到拿着大刀扛着长剑的游侠。如今也少了。”
顿了顿,“要是能禁了刀剑武器就好了。”
谢晏拍拍他的肩:“你别惹事,也别怕事。遇事别冲动,去廷尉报案。廷尉要说不归我们管,你就拦张汤的车架。此人爱权但不贪财。你对他恭敬些装装可怜,就是丞相他也敢办!”
得了此话,张家长子踏实了。
谢晏回去的路上琢磨要不要给张汤通通气。
抵达建章,谢晏觉得不必。
翌日,上林苑的农夫找谢晏给牛看病,谢晏拎着药箱随他过去,边走边聊,说起有人要办张汤。
上林苑人多嘴杂,不过几日就传扬出去。
廷尉衙役时常外出核实案件抓贼拿脏,四月下旬便听说此事。
衙役们知道了,张汤还会远吗。
张汤不怕死,但他不想枉死,便给自己弄一把剑,怀里多了一把匕首。
不过几日此事就传到皇帝耳朵里。
五月初一,朝会,散朝前,刘彻同三公九卿们闲谈几句,说起张汤,提醒他留心。
试图谋害张汤的官吏不知皇帝知道多少,吓得心里直打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