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鸾忽然停下筷子,抬头看着成子,“那个郭,后来有没有再提示你?”
成子嚼完嘴里的排骨,拿纸巾擦了擦嘴,“没有。”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想了想,“不过,估计是答应了和彭洪安那边见面的原因,还有,我觉得……可能不只是哒能。”他缓缓地说,“我哥分析过,彭洪安这种,在国内经营这么多年,上面不可能没有关系,而且中间还夹着一个许辰和投资公司。”
张凤鸾吐掉嘴里的一块儿鸡骨头,“嗯,他们想施压,不一定非直接找郭,那样太low。更可能的是,通过某个有关联的部门、或者有交集的人,递个话。”
“比如?”
“比如,某个本地走出去的大人物,或者某个和郭有关系的,这种人,不用说什么你必须帮哒能,太蠢。只需要在场合,不经意地提一句,那个丰禾,做得不错啊,有没有考虑国际化的方向云云,比如哒能、鸟窝、卡夫的,那边很感兴趣,觉得是个合作的好项目。。。。。”
“然后呢,点到为止。后面的,自己会琢磨。他琢磨出来的,比他听进去的,更有分量。”
成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嘴里,像是在消化成子这番话。
半晌,他咽下去,说了一句,“其实要我说,不如直接找付奶奶那边带个话,这事儿就压下来了。上面有人递句话,比你们建什么防火墙都管用。”
张凤鸾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到时候。”他说,“而且,我估计李乐现在也在琢磨,那边是通过谁,通过哪条线儿递来的话,那种层面的接触,不是小说里的比后台背景的爽文,不是跟打牌似的比大小。既讲究面子,又讲究里子。”
成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凤鸾端起绿茶,又喝了一大口。
“他让你拖着他谈,就是想进一步摸摸对面的底子和手里的牌。他们是想控股,还是只想参股?是想把丰禾变成代工厂,还是想拿我们的渠道?他们能出多少钱?背后的参与者有几位,这些,不坐下来谈,永远不知道。”
“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按照李乐那性子,估计又在想着怎么挖坑埋人了。”
“埋人?”
张凤鸾,身体往后一靠,椅子的前腿翘起,只靠后两条腿撑着,晃晃悠悠的,像是在找平衡。
“李乐这奸贼,你看他平时笑眯眯的,跟谁都处得来,好像没脾气似的,那是对自己人,要是对不怀好意的,比谁都狠。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怕是连对方坟头朝向都想好了。咱们在前面拖,他在后面布网,这才是完整的局。”
“而且他不跟你正面硬刚,他喜欢挖坑,让你自己跳进去,跳进去之后你还不知道是他挖的。”
成子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太准确。
“他不是喜欢挖坑。”成子纠正道,“他是喜欢让别人觉得,这坑是特么别人自己挖的,跟他毛关系没有。”
张凤鸾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笑得椅子差点翻过去。
“对,对,你这个形容更准。”他稳住椅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们这哥俩,一个比一个坏。”
成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低头扒了一口饭。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往西边挪去,影子从东边慢慢爬到西边。厂区里的货车依旧来来往往,车身上的红色标语在光线的变化下,时而鲜艳,时而暗淡。
那句“有你就有爱”,此刻看来,倒像是一句双关语。
爱是什么?是成就,也是占有。是守护,也是吞噬。
就看是谁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