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律师好。”徐卓微微欠身,伸出手。
张凤鸾握了握,手干燥有力,握手的方式不轻不重,眼睛看着对方,不闪不躲,姿态不卑不亢。是见过世面的。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点了点头。
打完招呼,张凤鸾直奔主题,“咱们废话少说。李乐之前定的调子是防恶意收购和反渗透,现在对面已经动用了上层路线,有人都出来递话,这说明,对面已经动手,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都说说,各自的一亩三分地,篱笆扎得怎么样了?下午就要和那边见面,心里得有个谱。”
他看向吴昊,“昊哥,你先说。生产这边,上回布置的那些,落实了多少?”
吴昊从腋下抽出一个笔记本,展开,铺在茶几上。
“生产这边,我分三块说。”
他用食指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数字,“第一,核心工艺分散布局。茶饮料的萃取工序,我们已经把一部分挪到了中州基地。”
“这样一来,就算某个基地出点问题,也不至于全线停产。中州那边的设备上个月调试完毕,这个月初已经试产了两批,品质稳定。”
成子点点头,“产能跟得上?”
“跟得上。”吴昊翻过一页,“中州基地那条萃取线,设计产能是每天处理六吨茶叶,目前只开了百分之七十,留了余量。真要到了那一步,开到百分之百没问题,还能再扩。”
张凤鸾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关键工艺参数的控制权在谁手里?”
吴昊抬头看了他一眼,“配方和萃取的温度、时间曲线,只有我和毕延,还有长安这边的两个核心工程师知道。中州那边只负责执行,不知道参数背后的逻辑。送过去的工艺文件,是分段加密的,他们只能看到自己那一段。”
张凤鸾“嗯”了一声,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着,“昊哥,你继续,别管我。”
“哦,第二,”吴昊继续说,“关键原材料的备用供应商。PET瓶胚、易拉罐、特定的食品添加剂,我们都找好了两到三家备用,做了小批量试产,质量认证已经通过了。名单在这里。”
他把手边带来的文件夹翻开,抽出一页,递给成子,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供应商名称、地址、联系人、试产日期、合格率,一应俱全。
“特别是那种进口的复合酶制剂,原来是法兰西一家供的,我们找到了一家国内替代,性能差了百分之五,但价格便宜四成,应急用足够了。”
成子接过报表看了看,递给张凤鸾。张凤鸾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报表放回茶几上。
“第三,”吴昊翻开另一页,“核心供应商的关系加固。面粉、油脂、辣椒、茶叶这几块,我们已经和几家头部供应商签了长期保价协议,锁定了两年的量,价格随行就市,但供应量有保底。其中一家辣椒供应商,我们还投了两百万,占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算是利益绑定了。”
“代价呢?”成子问。
“代价是实际成本采购价比市场价高了三个点。”吴昊实话实说,“但换来的是稳定的供应,和他们在关键时刻不会被人撬走。三个点,就当买保险了。”
成子没再问。三个点的溢价,放在六十亿的盘子里,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比起被人掐住脖子的代价,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张凤鸾忽然开口,“昊哥,我问个事。你刚才说的那些,核心工艺参数分段控制、备用供应商认证、长期协议锁定……这些,有书面的东西吗?流程、制度、审批记录,有没有形成闭环?”
吴昊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每一条都有记录,有签字,有归档。从我负责生产那天起,我就跟我们生产办的人说了,这事儿只认流程不认人,谁签的字谁负责,哪天签的、为什么签,都得写得明明白白。”
张凤鸾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意外。
“习惯了。”吴昊笑了笑,“从有这个厂子开始,大李总就一直盯着的。”
张凤鸾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心说话,李乐这狗贼,真特么“奸”。
之后又转向徐卓,“财务这边呢?”
徐卓从进门起就一直安静地坐着,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株刚移栽过来、还在适应土壤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