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地儿,严肃与通俗共舞,深刻与浮夸齐飞,兼容并包的真谛,大概就是让你的大脑学会“无缝切换”。
知识在这里像自助火锅,荤素不忌,随便涮。
这大约便是百年学府的底气,甭管您从哪条江游来,是何品种的鲫鱼,这儿都有一方池塘,容您扑腾点儿水花。
不过,这些讲座演讲,也是分个三六九的。
那些为了凑学术活动指标、请来某某不知名学者,或是某某企业高管来分享“成功经验”的讲座,往往稀稀拉拉坐不满小教室的前三排,除去捧臭脚的和一些利益相关的,没多少人当回事,学生们偶尔抬头记两笔,心思早已飘到之后的约会或是南门外的麻辣烫摊。
能得到全校上到教授下到学生,且不限于某一院系、专业、领域,追逐到为了在讲堂里有一立足之地而争抢座位的,少之又少,这样的场子,是为写校史预备的。
比如今天这一场。哈贝马斯。
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哲学系、社会学系、法学院乃至文史哲各领域的学子们眼放精光。
何况,他带来的题目是《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一部几乎重塑了当代社会理论研究范式的经典。
可容纳两千人的百年讲堂,过道里,台阶上,甚至讲台前的空地上,都挤满了人。有人坐着自带的小马扎,有人干脆席地而坐,还有人踮着脚尖,靠着墙根,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鹈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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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躁动期待的复杂气息,闷热而稠厚。
这味道是燕园特有的,只有在真正的思想盛宴前才会如此浓郁。
而前排的座位尤其不同。
几位老先生安静地坐着,周遭仿佛自带了一圈真空地带,没人敢挤,也没人好意思挤。
一介先生,汤锡予先生的儿子,国学、华夏哲学史的大宗师,须发皆白,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正微微侧身,与身旁研究德国古典哲学的泰斗的世英先生低声说着什么,这位耳朵有些背,侧着头,听得很费力,却时不时点头,戴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看着手里那本德文原版的《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书页边缘密密麻麻的中文批注,像蚂蚁行军。
宝煦先生独自坐在稍偏的位置,这位政治学大家正侧身和旁边一位年轻讲师低声交谈着什么,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像是在勾勒某个概念的轮廓。
还有其他几位,有的来自中文系,有的来自历史系,有的来自法学院,甚至还有几位来自数学系和物理系的老先生。
他们都是轻易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平日里深居简出,或在书房里着书立说,或在实验室里埋头钻研,此刻却不约而同地,静静地坐在这片喧嚣与期待的海洋里,像几座沉默的、历经风雨的礁石。
这些名字,写在书上是铅字,印在期刊上是权威,此刻坐在那里,是活的,是会呼吸的学术史。
后排的学生们窃窃私语:
“看见没?汤先生都来了……”
“张先生手里那本是德文原版吧?”
“我听说哈贝马斯这次来,本来只安排社科院那场小的,是咱们校长亲自邀请,说燕大学子不能错过……”
“废话,法兰克福学派第三代旗手,活着的思想史,谁不想见见?”
声音压得很低,像春蚕啃食桑叶,沙沙作响。
后台,李乐对着走廊里的镜子整理衬衫领子。
今天换了身白衬衫,熨烫得笔挺,黑色西裤,没有打领带,老爷子昨天说不用太正式,学术场合,舒服就好。镜子里那张脸,昨晚虽只睡了四个小时,依旧亮堂着,再加上特意刮了刮胡子,他深吸一口气,噫~~~帅!
身后传来马主任的声音,“行了,别美了,赶紧滴,校长大人召见。”
“我这得注意形象,不能给咱社系丢脸。”
“上台说不出话才丢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