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敏俊愣住了,“会长,这……这等于要重新评估我们所有的战略基础。半导体、面板、手机、家电……所有的业务线,所有的投资计划,所有的……”
“我知道。”李建熙打断他,“所以这份东西,你来做。以研究院为主,抽调最可靠、最有远见、嘴巴最严的人,单独成立一个小组,直接对我负责。”
“就用李乐这篇文章里的思路,作为引子,去推演,去规划。不要设限,不要被现在的业务架构束缚,甚至……不要怕触及一些敏感问题,比如,如果不得不做出最痛苦的选择,什么才是必须保住的心脏和大脑。”
金敏俊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了李建熙的意思。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战略研究,这是一次针对“生存底线”的探索,一次为可能的“寒冬”储备“火种”的工作。
它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报告里,不会影响当前的任何决策,只会存在于极少数人的脑海中,和三松的最深处。
尹忠龙脸色变了变,“会长,您这是要……”
“嗯,”李建熙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万一哪天,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真的走不通了。得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可走。”
金敏俊忽然想起一个词。很多年前,他在美国留学时,听一个CIA出身的教授讲过,情报系统里,有种计划叫“水面之下”。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会长,这份推演……时间跨度是?”
“三十年。”李建熙说,“从今年,到2026年。我要知道,这三十年里,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最好的情况又是什么。我们该怎么活下来,又该怎么……活得好。”
三十年。金敏俊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时间。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细节你们俩商量。”李建熙挥挥手,显得有些疲惫,“去吧。我歇会儿。”
金敏俊和尹忠龙起身,躬身退出。书房门轻轻合上,将午后的光与影,还有那个坐在宽大书桌后、身影渐渐没入阴影的人,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很安静。两人并肩,谁都没说话。快到楼梯口时,尹忠龙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敏俊,你说会长……是真信了李女婿的话,还是……”
“不知道。”金敏俊摇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闪动,“会长的心思,我们猜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
“会长在担心。担心一些,我们现在还看不到的东西。”
尹忠龙长长吐了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什么郁结吐出来。
“但愿,”他说,“是我们想多了。”
金敏俊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三松的心脏,也是南高丽的心脏。而现在,那颗心脏的主人,正在思考几十年后的路。
而那路的起点,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在某个深夜写下的一万字。
金敏俊忽然想起李乐文章里的一句话,那是结尾段落的最后一句:
“所有的帝国,都曾以为自己的城墙坚不可摧。直到城外的风,吹来了第一粒沙。”
他推了推眼镜,转身下楼。
而书房里,窗外的阳光悄然偏移,爬上书桌的一角,李建熙窝进沙发里,想着,他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五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