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怪我把公主们都嫁到蒙古去?”
“不敢!”
三阿哥继续往前走,“我只是一个没有出息的皇子,没有资格去评价什么。只是大家伙都在为二公主高兴的时候,我为二公主,为三公主,为后面的许多公主感到难过。
明明是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却要远赴边疆,嫁到人生地不熟的蒙古去。况且蒙古男子与中原大不相同,公主们会喜欢那样粗犷豪放的汉子吗?
蒙古不够团结,您也不敢让他们太团结,让公主们与蒙古联姻,确实是个好办法。情势如此,我也无能为力,我只能窝窝囊囊地难过几天,看起来像是一个无病呻吟的小丑罢了。”
皇上明白三阿哥是体谅手足的不易,他也知道三阿哥说的话在理,只是听到耳朵里,他总觉得不对劲,好像三阿哥在指责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似的。
皇上心中羞恼,只是沉着脸,没有表现出来。
三阿哥接着说道:“大公主是您的养女,她出嫁以后过得不错。我忘了是哪一年发生的事情了,大公主回宫看望太后,她直接进宫,没有提前告知内务府。您因此申斥了内务府,告诉他们公主已经嫁人,宫中门户要紧,以后公主出入必须提前告知内务府总管,得到允许才能进宫。
您瞧,女孩子们好像外人,她们出嫁了,皇宫就不是她们的家了。多可怜,我姐姐以后嫁人了,到了婆家,别人说她是外来的公主,跟蒙古人是不一样的。回到京城,京城人又说她是外嫁的公主。她活到这么大,突然没有家了。”
皇上越听心里越不舒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埋怨朕吗?公主们如何就没有家了?我没有在京城里给她们准备住处吗?我没有在塞外给她们建公主府吗?
在她们出嫁之前,我命人教她们蒙语,让她们多多亲近太后,了解蒙古的风俗人情。我在她们的嫁妆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她们从小到大用习惯的东西一样不缺,你还要我怎么样?”
三阿哥叹了口气,“只是在跟您理性讨论,您怎么又急了?重男轻女是社会问题,即便你是皇帝,你也不能免俗,甚至做不到更改陋习。习俗就是习俗,哪怕您举着刀要杀头,大家伙也不能改。”
皇上觉得三阿哥就是在责怪他,这会子在气头上,三阿哥说的话他也不能分辨,只是一味地追究三阿哥态度问题。
“这怎么又跟习俗扯上关系了!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我看你不是为二公主难过,你就是想跟我闹!你就是怪我把二公主嫁到蒙古去,你就是在抱怨我!”
三阿哥在心里猛猛地翻白眼,你要我跟你谈心,这会子我谈了,你又嫌我抱怨你了。也不怪说男人有中年危机,他们就是越老越矫情,别人随便说句话都以为是在抱怨他们,真是老头子岁数越大越难伺候。
“我没有抱怨皇阿玛,我也知道皇阿玛辛苦,您已经尽力做到最好。我只是说整个社会是畸形的,是重男轻女的,家里的女孩子承担了很多苦楚,很难获得幸福。您仔细听听,哪一句是责备您的?”
皇上还是不满意,“我如何重男轻女了!你又在胡说!我对待你们这些皇子公主一向是一碗水端平,甚至是待公主们更娇惯。你去二公主那里也看见了,她的吃穿用度比你更精细!”
“那么为什么不叫公主们跟我学一样的东西呢?”
三阿哥冷下脸沉声问道,“为什么不叫公主们学四书五经,让她们弯弓射箭?你让皇子们成为人才,让公主们成为娇养的玫瑰。你让玫瑰们去荒芜恶劣的草原上挣扎生存,这对吗?”
朱红色的宫墙有些开裂,三阿哥伸手去抠那些裂缝。
“我听太后说,早些年间,公主们都是很泼辣的。她们在白山黑水间,也是顶顶好的猎手。公主们的夫家不敢惹这些祖宗们生气,太皇太后还特意嘱咐公主们不要把夫家欺负得太狠。
如果皇阿玛想让公主们过得好,那就应该让她们成为一个优秀的官员。油滑,有进取心,看得懂形势,明白朝廷的利益得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为自己为朝廷争取更大的利益;知道怎么做,能让蒙古部落的权利最后落到自己或者自己孩子的手里。”
三阿哥看向皇上,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
他提出建议,但皇上未必肯听。他们两个人的思想都有局限,皇上受封建礼教约束,三阿哥受现代思想影响,在这里水土不服。所以有时候父子之间的沟通有如对牛弹琴,皇上不肯听他的,他也不肯听皇上的。
“皇阿玛,我已经送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他没有行礼,径直转身,手指划着墙面,离开的脚步迈的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