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般可笑的谋划,你也得填了卫谨的一条命下去才能做成。沈揣刀,京城不是维扬,朝堂不是你的酒楼,你的绞尽脑汁、孤注一掷,自以为是能在此间掀起风浪,其实只是这一点点水落杯中的声响。”
“你自以为自维扬到了京城,便是鱼跃龙门,大鹏展翅?哀家不妨告诉你,龙门就是龙门,是给龙的,天就是天,任它什么鲲鹏也是遮不住的。”
没有从龙门化龙的鱼,没有能背负青天的鲲鹏。
站在王朝的最高处往下看,无论是如何的聪明才智,又或是怎样的机关算尽,都不过是这沸扬天下的灶下一柴。
一时星火,终为灰烬。
偏殿内有些暖热,褪下氅衣,沈揣刀还是穿着小碟给她做的那件圆领袍。
她低着头,听着太后娘娘的讥嘲训斥,想起的是祖母的璇玑守心堂。
诸神与她,不过是冷眼相看,她不信神,神也不信她。
跪在太后面前的时候,她心里反而有更真切的渴望。
太后,她不是工笔描摹的画像,也不是大殿里的金身泥胎,她高坐世俗权财之巅,也有一双能看见人间的眼睛。
神的无所不能,人从未见过。
权财之伟力,震慑世人千万年。
“娘娘,草民没想过掀起什么风浪。”
她终于开口,“区区一个得了太后差事的酒楼东家,又哪能掀起什么风浪?草民只是想做些该做之事。”
“该做之事?你有什么该做之事?”
柳姮年近六十,头上并无白发,脸庞也没有老态,只有权力浇灌出的威仪。
一身红色大袍在她身上,指肚大小的颗颗珍珠缀在锦缎上,自她肩头连绵而下至衣摆,她用手指轻轻拂了下其中一颗珍珠,面上似笑非笑:
“你有该做之事,与哀家有什么关系?哀家让你来京城,让你办大宴,这才是你该做的……”
“沈揣刀,大宴之期近在眼前,你若是将事做成了做好了,哀家姑且留你一条活路,再生差池,哀家必杀你!”
又高又大的宫门,像个能吞了人的圆洞。
明明能看见另一边的天光楼阁,又让人觉得那边儿是另一边儿。
去不得的另一边儿。
穿着黑色氅衣的女子一步步往外走,那一边儿的天光照在石砖地上,亮堂堂有些刺眼。
她就是踩着这样刺眼的光走出来的。
终于,她穿过了门洞,便有早就等在宫外的人迎了上来。
“东家!咱们这一大帮子人紧赶慢赶的,可算是进了京了!”
“嘿嘿嘿,东家,听说您进宫了,咱们都想来宫门口迎您,我抽签抽中了!”
“东家,怎么脸色不太好?”
眼睛闭上,再睁开,看清是玉娘子、一琴和孟三勺,沈揣刀面前模糊了下又复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