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吴庸孝连连点头。
沈揣刀另一边坐着的曲方怀佯怒道:
“好啊,倒让你这吴胖子捡了大便宜,沈东家,以后再有这等好事儿你可得想着我!”
“曲老爷,不用以后,今日我就有好事要说的。”
兜转了一圈儿,终于回到正题,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女子只是轻笑了下,缓声说道:
“保障湖是个天下闻名的好地方,咱们维扬城的各家酒楼可以携手在湖上包船赛船、也可以包下一艘大船在船宴上斗菜,我今日把各位找来,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也得多谢施东家,要不是看见了你们的旗子穿插在月归楼和延春楼的旗子之间,我也想不出这主意。”
“这算什么主意?”
杨裕锦极响亮地嗤笑了一声,“还以为沈东家是真有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谋划,在我玉仙庄里这般兴师动众,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无稽想头。”
看着吴庸孝和曲方怀两个老东西都捧着那姓沈的小丫头,杨裕锦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今天早上,也是在这张桌上,他坐在席首,被人追捧夸赞的都是他。
现下却要他在自己的地盘里,坐在这插不上话的席末,眼睁睁看着姓沈的小娘们儿一副张狂嘴脸,他如何能忍?他凭什么要忍?
他就是要把她的脸皮扯下来,扔到脚底下。
“从前有御赐匾额的盛香楼没了匾额,又没了大灶头,沈东家你想让月归楼接下盛香楼原本的热闹,也真是费尽了心思……让那些什么菜店、肉铺插着你家的旗子送货也就罢了,竟然把主意打到咱们同行头上来了?沈东家你未免也太贪心了些。”
他一番话说得洋洋洒洒,毫不客气,手里拿着的扇子轻敲在桌上,仿佛惊堂木似的,倒是摆足了做派。
正好此时跑堂的端了菜上来,正是今日章逢安交代出来的月归楼开张新席,杨裕锦看着对面那女子,嘴角缓缓露出了一丝笑。
沈揣刀平平看了他一眼,手中扇子轻摇,丝毫未曾停顿。
“杨老爷是今年才来的维扬吧?”
“怎么,沈东家还想在我面前摆起前辈的款儿了?我杨某人确实是今年才来的维扬,但是要说经营酒楼产业,以我主家的家业,也足够我……”
“杨老爷,你别急着搬你主家出来,我说你今年才来维扬,意思是你不知道今年夏天维扬酒楼的生意比从前差了。”
仍是扇子轻摇,声音徐缓,沈揣刀靠在椅背上,笑着看他:
“维扬城里的酒楼食肆生意,有一半靠的是外来的客商、旅人,自四月后半月以来,三坊四桥的生意就淡了,咱们各家酒楼生意上缺的,也正是这道口子。
“往大了说,是太后娘娘几次懿旨,先是禁止官员嫖宿,后是禁止生员出没秦楼楚馆,连各处书院都被申饬,不得再写花柳文章。往小了说,也是咱们维扬城中房、地皆贵,带累许多店铺都得涨价,让寻常人来不起了。
“去年此时,江南士子云集维扬,光是写出来的诗集就印了几千册,遍发四海,为咱们维扬招徕了许多银子,今年,他们即使来了维扬,也是在那些暗门子里寂寂无声。
“咱们这些做酒楼食肆的,在维扬城里,谁都是踩着花楼姑娘们的裙角做生意的,现在裙角踩不着了,咱们得找新路子。
“拿保障湖做文章,便是我想出来的新路子,轰轰烈烈,大操大办,给了天下人来维扬的想头,来维扬的由头,也是咱们禽行在各位官老爷面前露脸的机会。”
她眸光轻转,看向曲方怀,看向李掌柜,一点一点,重新转到了杨裕锦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