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的老夫人楚氏也只能跪在地上,忙不迭地磕头求老太君保重身子。
大夫人被吓得连哭都不会了,只能对着二人惨嚎:
“老太君,那也是您的长孙啊!长孙啊!老夫人!儿媳错了!您救救您儿子,救救您儿媳吧!”
头发白透了的太夫人放在案几上的手轻轻颤抖:
“那便带他一道死!我活了九十多年,未曾教好一个长孙,他既然为了自己一人之私就要毁了朱家几辈子的积累,不如拉着他一起去了阴曹地府,我再从头教过。”
别说大夫人惊骇之下彻底噤了声,就连孙管事自己,现在还未从那种惶惑失措中走出来。
明明白天还是繁花着锦、文风鼎盛,到了晚上,就只剩滴血嗜人的狰狞模样。
就像太夫人,做了二十多年“佛”,在这一晚也成了修罗。
幸好大少爷未能成事,不然……
在五月的晨风中起了一身冷汗,孙管事低着头不敢让罗东家扶他起来。
“我们老太爷说了,您不单是阻了祸事、救了人命,更是救了朱家上下前途,数代声誉,这份恩义,朱家三代不会忘。”
主家的话是如此,孙管事更知道,昨日无论是二姑娘没救回来,还是让大少爷那奸计得逞,朱家都会死更多人,流更多血,焉知其中没有他?
小巧的木匣子被他自袖袋里掏了出来,双手奉上:
“听闻您最近有意在维扬置办产业,这是朱家的一点心意。”
罗守娴眉头一动:
“孙管事,我也未做什么,贸然受赏,只怕是……”
膝头还带着树下的泥土,孙管事弯着腰,小声劝说:
“朱家也未做什么,这是柳家的产业,柳家根基本就不在维扬,处置家中的些许产业,也是平常。”
在心中赞一声柳老太君不愧是御赐诰命,做事周全,罗守娴抬手将匣子双手接过
“孙管事,我知道,这东西若是我不收,你主家心里难安,那我就收了,只当我天降横财,平白多了点家业。但是,我也只收这一次。”
手中把玩着那匣子,罗守娴垂眸笑了笑:
“我不过是个开酒楼的,得了朱老太爷赏识,昨日在朱家办了一场宴,受了些赏赐,只此而已。”
孙管事有些愣怔,怎么天大的恩情,还有人往外推的?
罗守娴却不在乎他想什么,只说:
“昨日宴尾时候,我去拜见老太君,把身上一把短刀解了交给了你家于妈妈,因老太君和诸位夫人赏赐太多,倒让我把刀给落下了,明明是我粗疏大意,还要劳烦孙管事一早给我送来,朱老太爷却觉得这事儿巧,还额外送了我一套金三事儿。”
孙管事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反而有些呆滞,眼睁睁看着罗东家当面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摆着一把皮鞘短刀,正是她昨日给人的那一把,下面压着几张房契银票,薄薄一沓,罗守娴从里面掏出了房契和银票,看也不看就收到了腰间的锦囊里,又把短刀插回靴里,最后自袖中掏出了一副金三事儿放在了空匣子里。
“只当如此就好。”
孙管事看着罗东家这一番动作,差点儿又跪下给她磕头。
“罗东家您……”
罗守娴笑着止住他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