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彬!”
略显老迈的喊话声入耳。
“来了!”罗彬赶紧应了一声,匆匆推开门。
砖房很旧,旁边还连着一道土坯房。
地面没有被硬化,下了一夜的雨,脚踩上去就是一个泥坑,很滑溜。
很快,罗彬停在堂屋门前。
屋中央是一张方桌,桌旁有个老人,指关节很粗,眉毛很长,眉骨的轮廓很明显。
桌上有几个药舂,老人手中还拿着一个,正在舂药。
“外公。”罗彬小声喊了句。
“东西背起,村头那里又出了事。”老人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木箱子。
“好……”
罗彬进门前,现在门槛上刮了两下脚底,留下厚厚一层泥。
随后他三两步到墙前,将药箱拿了下来,挂在肩膀上。
稍稍一怔,罗彬环视一眼屋内,思绪又在脑海中萦绕。
他爸罗雍在外务工,工地上砌砖,砸钢筋,他妈何莲心则跟着在工地上煮饭。长久以来,罗彬就是留守儿童。
外公懂点儿医术,是村里的赤脚大夫。
平日里,罗彬早起读书,晚上才回家,便跟着外公生活。
早几年前,村里有个刚半岁多的孩子高烧惊厥,本来要送去医院,外公说,是那孩子刚过世的太奶在逗娃娃,去找仙娘婆求一张符,喝下去就好了。
那家人也迷信,愣就是听了外公的鬼话,连夜去求了符,回来给娃娃喝了。
结果当天晚上,那娃娃真就见了自家太奶,一命呜呼。
这事儿闹大了,那家人直接把棺材摆在罗家门口,先是报警捉人,外公没有行医资质,可归根究底,他也没有去开药,仅仅是一句话,迷信而已。
警察也捉不了他。
符是仙娘婆给的,弄去坐牢了。
之后棺材在罗家门口摆了七天七夜,尸体都发臭了,那家人才只能拖着棺材去埋掉,在罗彬外公这里半个子儿都没拿到。
自那以后,罗彬外公就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是庸医。
连带着罗雍和何莲心都不怎么敢回家,逢年过节的,半夜回来,待两天不出门露面,赶半夜又走。
得过了五六年,这件事情才淡化。
当然,仅仅是罗家其余人被淡化,他外公,何公德,依旧是村里人戳脊梁骨的对象。
归根究底,村民骂得最多的,是外公的愚蠢,迷信,这才害了人家半岁大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