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只有茶水顺着桌沿滴落的“嗒……嗒……”声,和三人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呛咳声,在弥漫着菜汤香气的空间里回荡。
徐争鸣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木桩,直挺挺地杵在门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他的额发、脸颊、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面无表情,抬手把眉毛上的茶叶弹掉,用那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三张写满了卧槽、这他妈也行、老徐你还好吗的震惊脸。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王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徐争鸣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这事儿绝对比想象中严重一万倍!
他赶紧跳起来,也顾不上自己喷了一身水,手忙脚乱地抽出几张餐巾纸就往徐争鸣脸上、身上招呼:
“哎哟喂!老徐!对不住对不住!手滑!纯属手滑!”
他一边胡乱地擦着,一边试图把徐争鸣往座位上拉,“快!快坐下!别站风口!冻着了!”
周明远和马国力也回过神,赶紧起身帮忙。
周明远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老徐,坐这儿坐这儿!”
马国力则抄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热茶塞到徐争鸣冰凉的手里:“快!喝口热的暖暖!压压惊!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林楚乔她……她真这么说的?”
徐争鸣被三人半推半搡地按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滚烫的茶,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任由王建军拿着湿漉漉的餐巾纸在他大衣上徒劳地擦拭,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桌面,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王建军擦了几下,发现根本擦不干净,反而把水渍抹得更匀了,索性把纸一扔,小心翼翼地看着徐争鸣的脸色:“老徐?你……你说句话啊?别吓我们!林楚乔她……她真提了那么个条件?要……要李向南去?”
他声音都带着颤音,实在无法理解林楚乔这脑回路。
周明远也凑近了些,眉头拧成了疙瘩:“是啊老徐!这……这算怎么回事?她这摆明了是……是拿你开涮啊!故意刁难你吧?”
他试图给徐争鸣找个台阶下。
马国力更是直接:“老徐,要我说……算了吧!”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真诚的劝慰,“林楚乔这人……太难搞了!咱燕京城好姑娘多的是,何必非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你看她提这条件,是人干的事儿吗?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咱换个人!哥们儿帮你介绍!保证比林楚乔温柔体贴!”
三人虽然心里都对徐争鸣追林楚乔这事儿不抱希望,甚至觉得他有点不自量力,但此刻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尊严扫地的样子,身为朋友,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
那份“看戏”的心态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徐争鸣像是被马国力那句“算了吧”刺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朋友写满关切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扭曲的弧度。
他摸出烟盒,手指有些颤抖地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似乎让他找回了一点说话的力气。
“刁难?恶心?”徐争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自嘲,“呵……或许吧。”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痛苦的表情,“她……她就站在那儿,路灯底下,推着车……眼神冷得……像冰……她说,‘你让李向南去,我就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又狠狠吸了一口烟,仿佛那点尼古丁能麻痹心口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