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悬停在雨中的妖剑鬼赐,心中不免生出愧疚——鹿斋缘刀法睥睨天下,无一败绩,她作为学生,身怀着足以斩空飞升的刀术,却连这柄欺身迫近的剑也阻拦不住。
屋檐广阔,雨水如幕,隔开了一个世界。
雨幕外,圆儿跌坐血泊之中,双手抱胸半蜷在地,颤动的身体里骨头不时发出“嗬嗬”的颤响。
苏真救人心切,虽仓促帮圆儿缝好了心脏,却已无力将她带走。
欲染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鬼赐在空中一折,刺向圆儿的后颈。
苏真阻截不及,眼看一切努力就要付诸东流,这柄剑却被一股力量定在了空中。
定住它的不是法力,而是一只手,一只因为练剑而布满了老茧的手。
阎圣川死死地握住了鬼赐。
他历经艰苦才将鬼赐拔出,却为欲染作了嫁衣,他如何能不伤心,如何能不愤怒?
但他脸上全无颜色,只是扯住剑柄,像在驯服一头桀骜的凶兽,剑气反噬,削开了他手掌的血肉,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他的手仍稳若磐石,一丝不颤。
欲染身为鬼赐真正的主人,一时竟不能将剑夺回。
雪上加霜的是,已被她啃食半数的孔雀剧烈挣扎,竟拖着半副残躯向血雨浇洒的破碎天幕飞去!
——苏真用魔丹将圆儿的性命从死神手中扯了回来。
——性灵经不得完整,欲染纵有魔种牵引,也无法阻止孔雀飞回天外!
孔雀逃走了。
欲染将孔雀佛母啃食过半,她已足够强大,却远不足以支撑她君临天下。
她愤恨悲怨之际,一个声音幽冷响起,像是九泉下冒出的寒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暴怒、哀怨、悔恨……它们皆是凡俗间的泥垢,不该出现在魔王身上。”
欲染岂能容忍责备,她更怒:“谁在说话?”
扭过头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其余人都在用震惊的眼神看她,仿佛这声音只有她一人听见了。
寒气再度吹上耳梢,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魔王可执怒,却不可失仪;可有怨,却不可悲戚;可怀恨,却不容懊悔。愤懑怨恨皆是软弱,它们是魔的敌人,会使你变得优柔寡断。你如果连这都不能明白,便不配成魔。”
“我……”
欲染终于猜到是谁在说话,再也不敢顶嘴,对着眼前的黑暗跪下,说:“女儿知道了。”
千秘见欲染无端自言自语,又突然屈膝下跪,还以为她在执念中疯了。
苏真与邵晓晓却猜到了什么,如临大敌。
欲染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她的眼白已被吞没。
昔日的凶残暴戾同样消散无踪,她成了广袤无垠的海,可映照月色,亦能容忍风暴。
除此之外,她再没有更多改变,倒是尾指上多了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