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揣刀笑了,夜风拂动她的衣袖,还有额角的碎发。
“师伯,趁着旧日的情分没散,咱俩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骡车停在了孟家门前,一直守着门的孟大铲和孟三勺开门迎出来,就看见自己的爹脚边放着用麻绳捆着的破锅。
东家驾着骡车已经走出去一截了。
“东家!东家你别回头东家!咱们不当花木兰!咱们当沈揣刀!东家!东家!东家你别回头!”
孟酱缸粗胖的身子瘫在地上,嗓子里迸出的嚎叫声像是一只失了家的老狗。
“东家!你别回头!”
沈揣刀没有回头,泪水在她的眼睛里汇聚,又被月光一点点地亲落。
“师伯,我要赚了银钱给兄长治眼睛!”
“师伯,就凭我现在的手艺,等哥哥回来,我把盛香楼还给他,我也饿不死自己。”
“师伯,咱们去争行首吧?盛香楼成了行首,等我哥回来,我也吓他一跳。”
“师伯……”
双眼模糊,一脸冰凉,至此刻,她终于送别了自己过往二十年里一切的旧梦。
街上还有些在游荡的帮闲,看见一个女子乘着夜色驾着骡车,对她指指点点,沈揣刀一抬左手将一马鞭凌空甩出了一声炸响,那些帮闲立刻躲进了巷子里。
过了桥,她没有拐进芍药巷,而是继续往东北角走,最后停在了一个宅子的后门。
“你可算回来了。”
孟小碟打开门,笑着迎她进去。
“祖母睡了吗?”
“你不回来谁敢睡?老夫人已经跟我讲了三遍她是如何骂罗家人的了,你回来了,她怕不是得讲第四遍。”
将骡子从车上卸下来,牵去了槽边吃草,沈揣刀和孟小碟一起走进了正房。
这个精巧的园子是当初朱家的太夫人柳氏赠予的三处房产之一,沈揣刀转给了孟小碟。
沈梅清要下山的时候孟小碟就极力邀请老夫人来这儿暂住,还提前赶来把正房都收拾了出来。
维扬城里比寻梅山上热多了,沈梅清身上穿了件纱袍,手上摇着扇子,还是热得不行,见孙女进来,她没急着说话,倒是将一个轻飘飘的包袱扔了出来。
“看看!你的新户册!酒楼的契书!沈揣刀,沈大东家!”
沈揣刀坐在自己祖母旁边,将包袱打开,先看见的是一沓银票。
“祖母,罗家人这么痛快就给了钱?”
“哈,哪有这般容易?是那凌大人将罗家的男丁都关了起来,让家里人拿了钱来赎,不算三房,五房之前又撤了股,余下四房刚好每一房掏两千五百两……凌大人也是个有趣人物,说罗致蕃当年撤股也是强占家财,不光抢了我的,还抢了他叔父的,硬是让他连本带利掏一千两银子出来。”
罗家人是如何的做派,沈揣刀是再清楚不过的,别说一家两千五百两,只怕五百两都拿不出来。
也就她娘手里大概还有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