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声音压得低,眼眶却有点热。
他这辈子当孤臣当惯了,从来没指望过谁能替他打算。
别人当官,往上爬、交朋友、拉关系;
他当官,得罪人、被排挤、处处碰壁。
他不怨谁,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可太子不光替他想了,还把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好事,塞到他手里头。
这哪是知遇之恩?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沈叶又跟他扯了几句修路的细枝末节。
什麽路段最容易积水,什麽土质最难夯,沿途驿站设几处、车马费怎麽算——
于成龙答得头头是道,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
眼瞅着日头渐高,沈叶正要开口留人吃饭,一阵脚步声噼里啪啦冲进来。
沈叶眉头一皱。
在宫里当差,第一讲究的就是规矩:
走路不出声,说话不抬头,端茶不晃水,这是基本功。
能把规矩丢到九霄云外的,要麽是天大的喜事,要麽是塌天的祸事。
他没猜错。
魏珠几乎是跌进来的,脸白得跟纸似的,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太、太子爷!从西北————西北那边传来消息————」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使劲儿把喉头那团东西压下去。
「说、说陛下在斜落滩中了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埋伏,全军————」
那个「覆没」俩字,他愣是咬着牙才吐出来。
声音还在发抖。
于成龙腾地一下站起来,整个人都僵了。
沈叶脸色也是一变。
他握着茶盏的手没动,盏里的茶水却在轻轻晃。
心里头有什麽东西沉沉地往下坠,坠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拿锤子敲。
他稳住心神,沉声地道:「父皇呢?」
魏珠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陛下————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