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舜华满口新麦的香甜滋味,缓声道:
“天禧六年,风灾肆虐松江一带。”
报地名那人见旁人都在吃馒头,自己也伸手要了一块儿,才继续道:
“山东。”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天禧三年,黄河水患,滑州决堤,冲淹百里。”
“河北。”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章圣元年,河北路蝗灾,三百里赤地绝收,太后下令以蝗入食。”
“山西。”
“‘水上西山如卧屏,郁郁苍苍三百里。’”
“章圣元年,山西、陕西多地大旱,饿殍数百里。”
她们神态怡然,将千里江山与千年诗词、数十年往事信手拈来,却让偌大的灶院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原来这世上总是这样,它能美到入诗入画,也能动辄成了无数人的葬身埋骨地。
沈揣刀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们手里没有酒,只有带着甜香气的馒头,馒头是为年节而做,上面都有红点儿,在她们的指掌间,就仿佛是将来年的一朵桃花已经先握在了手中。
潇洒倜傥,自成风月。
手指撑着下巴,沈揣刀看着庄女史以及与她“行令”的另外两位女官,心中忽然一动。
“人间酒宴,总不该缺了人的。”
她想起了月归楼里的热闹,人们以美酒佳肴相佐,言谈间嬉笑怒骂,他们或是高谈阔论、挥斥方遒,或是低声相谈岁月琐碎,也有尽兴之时,直抒胸臆,说的是自己的平生。
若是让“人”与满朝文武共宴呢?
不必很多,只一桌也好。
沈揣刀心思急转,在脑海中勾勒起了宫宴时候的场面。
比起那些可笑的“祥瑞”,更应该出现在奉天殿的,不应该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人么?
那,应该是怎样的人呢?在大殿之上,让人以为不过是些余兴之乐,要巧,要妙,要浑然天成。
沈揣刀双手交握,眸光在自己的同伴之间梭巡起来。
她第一个看中的,是谢承寅。
没办法,小侯爷的身份实在太好。
谢承寅察觉到沈司膳在看自己,手指放在唇边遮了下心里小小的欢喜,可沈司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太久了,让他渐渐有些不得劲。
沈司膳是怎样的人物?就算如今比从前多了些亲近,谢承寅还记得她当日冲进花楼甩自己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