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那人合该是你,真是好大的威风。
“那你呢?到头来只有你,从下午奔波到晚上!你去城东南的烟花柳巷,你去城南渡口找冯黑,你又去望江楼找曲方怀,你又要折返芍药巷,给那两个满腔英雄气概的蠢人灌酒,你还得雨夜赶路,你定好的时辰一丝一毫都不差,你以何定下时辰?为了不牵累别人,你得将耗时掐算到毫厘,就是你这身子气力耗尽每一毫每一厘的毫厘!
“凭什么是你?你有祖母,有挚友,你有好本事好手段,你熬了八年终于学会了为自己打算,你都已经想好了要从盛香楼里脱身,你命贵千金,你说,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说,合该是你?!”
和离之后隐居山间,修身养性几十年的老人,此时,她眼角缓缓流下了泪:
“十几条人命又如何?谁做了噩梦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生来不欠任何人,没有一个人是为你死的。八年前,你把罗家家业把你父母兄长挑在身上,八年后,他们要刮净你血肉把你赶出家门。你想明白了,要从罗家脱身了,你却又犯了这毛病!现下你是将事情做成了,你若没成呢?若是那两人是狠毒之辈,要杀了你灭口?你该如何是好?”
罗守娴又闭上了眼睛:
“祖母,我躺在那个船舱里的时候,手指头都不会动了,只能抱着那个我从老槐树里掏出来的油纸包。
“那一刻,我怕极了,全是后怕。”
说着,她竟笑了。
“我想,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下一次,我死了,人们看着我的尸身,不会说‘这女子怎么跟罗东家这般像’,而是说,‘这沈家的姑娘,真是疯子。’”
“祖母,我改姓沈,可好?”
手里的藤杖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梅清缓缓抬手,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嘴。
门外,一直守着的孟小碟死死咬着衣袖。
雨渐渐又大了起来。
拎着常永济的谢序行和穆临安相对无言。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昨晚他俩为了争那只烤鹌鹑的时候,罗东家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就去了湾头。
吃了四成鹌鹑的穆临安说:
“罗东家孤身去了湾头,以其一人之力是断不可能此时回到寻梅山的。”
吃了六成鹌鹑还嚼碎了鹌鹑头的谢序行面色煞白。
“他那等人,何必……”何必去替人赴死?
两人此时已经忘了那位和罗东家像极了的罗姑娘,一起转身要往山下去。
“主子,主子,你此时去了,岂不是辜负了罗东家?”
“那你要我如何?再等一次旁人的死讯?”
一脚将常永济蹬翻在地,谢序行抢过一匹马就要翻身而去。
“你们,谁是虞家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