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盏轻啜一口茶,孟小碟唇角带着些许柔缓的笑。
在司膳供奉沈揣刀进京城的第四日,一张宴膳单子流传在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有一书生捋着胡须读道:“八道看盘凉菜,十六道热菜,八道汤品,八道点心,又有六道大菜,共计四十六道菜,对应《礼记》四十六篇,妙啊,妙啊!西蛮人不通礼数,才做出了宫门前杀骆驼这等事,就该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底蕴!”
另一儒生细细看着菜谱,连连盛赞:“《曲礼》讲仪轨作开席菜,《内则》载八珍正好对应点心……这宴席实在是绝好!有咱们大朝气象!”
“《王制》以蟹斗作九鼎!好好好!妙绝妙绝!”
这些纸上只是粗粗记了些,已经让人看着悠然神往。
那些得了信儿的儒生、书生、闲散书吏攥着手里的纸片子如得至宝,纷纷拿去向友人和同僚显摆。
西蛮人的嚣张气焰,靠着这循《礼记》而制得的四十六道菜,必是能彻底打下去的!
光禄寺内,光禄寺少卿柳安青看着完整的四十六道菜的菜谱,可谓是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蟹肉酿入霜降橙,顶盖橙皮雕的夫子冠,蒸熟后淋蜜姜汁,作《孔子闲居》一篇。
“鳜鱼片夹薄猪膘,贴于墨鱼汁染黑的年糕“竹简”上,蒸透,仿‘青编’作《学记》一篇。
“蟹粉灌入银鱼腹中,将银鱼列成两排,覆以鸡豆花,成《玉藻》……”
他双眼赤红看着与他对坐的女子:
“沈司膳,蟹肉、银鱼、鳜鱼……这膳如此精妙非凡,合朝堂之情合中原之‘礼’,可它怎么就是有这么多的鱼呀!”
现在满京城哪有那么多的鲜鱼?
这些菜谱想要试做都难!
“所以啊,我斟酌了两日,这‘礼宴’摆不成了,今日拿出来,也是想请柳大人和高提督看看。”
看了,好看!好看到他们想哭!
高行也是满心难受,他本就高胖,竟抚着心口坐在椅子上起不来了,捏着单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沈司膳,若是这膳能成,光是上好的鲜鱼就要用几千斤。”
蟹黄拆烩鱼头作羹,应对的是那篇《哀公问》,还有《大学》一篇,用到了鲟龙鱼的筋,《明堂位》一篇用到了甲鱼、河蟹、鲈鱼……更不用说还有一道汤品得用文火熬出来的鱼汤。
沈揣刀:“每日试菜,也得用鱼几百斤,所以这宴席废了,我再另想法子。”
高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柳安青虽然并非科举入仕,也是个好读书的,看着单子上美味佳肴与《礼记》一一对应,他委实爱不释手。
越是爱,越是恨,这些京中的高门一贯是不把人的性命当回事的,可现下是得找回他们满朝的脸面,有什么比用《礼记》找回脸面更好的法子了?没有了!没有了!
都被这些高门害人也就罢了,可曾想过里面还掺了他柳安青的人头?!
“沈司膳,这、这宴席,你想了多久?”
“入京的路上沐着风雪想的。”
沈揣刀笑着说,
“初闻宫门前那事儿,我一腔义愤,满脑子想着如何能彰显上朝威仪,在风雪路上灵感偶得,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