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守娴回了侧院休息,罗林氏看着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
“树干似的,难怪能举起几十斤的石头。”
收起手,她立刻又担心起来:
“这般有力气,找个寻常的书生,两人吵闹起来,她一巴掌过去……要不,给她寻个武官?每日一道搬石头强身,倒也不至于没话说。”
罗守娴并不在乎自己的母亲每日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她实在是忙得很。
玉娘子做的六款细点在盛香楼里大受好评,尤其是一道萝卜酥饼,用萝卜丝、火腿末、葱末作馅,再用水油面包着油酥做皮,酥皮包上馅儿,底下沾满一层黑芝麻,先炸定型再入泥炉烘烤,一出炉就像是仕女图里极精美的鬏髻,在入口即化的酥香之外还有份令人喜爱的精巧。
在江淮一带都颇有才名的几个书生对这道细点喜爱非常,竟对着一盘点心连起了诗,因其中一句“云鬓微斜问灶君”这道“萝卜酥饼”也被人们唤作是“云鬓酥”。
盛香楼本就一桌难求,有了这“云鬓酥”,更是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刮风下雨大太阳,都拦不住在外面排队的客人。
因为云鬓酥一天午市、晚市都只各有六十份,一桌也最多能点两份,便有客人吃一份再带一份儿,虽然“云鬓酥”凉了之后就会香酥大减,但是包云鬓酥的油纸包上印了有“盛香楼”三个字,这点心不管带回家,还是带回书院、衙门,或者去哪家茶社闲坐的时候拿出来,都是极体面的。
“云鬓酥虽美,这盛香楼里少了罗东家,便是少了玉树芝兰,让人减了些兴致。”
因为得了袁峥的赏识,刘冒拙也多了赚钱的营生,身上穿着整齐的新袍,来盛香楼不光点酒肉,也能要两份云鬓酥,酒肉是他与同年一起吃的,云鬓酥则配上些酱肉糟鱼之类,他全都包起来带回去给弟妹。
方仲羽只能说:“刘官人,我们东家最近忙得很。”
“我知道我知道,从户部侍郎任上致仕的朱老大人要给他家太夫人办宴,还要给他的孙女相看,这些天维扬城里成衣铺子的热闹可不比你们盛香楼少。”
刘冒拙摸了摸胡子,哈哈一笑。
“朱老大人选孙女婿,不看门第身家,只看才学、品貌,要我说,你们东家换一身文士袍,往人堆里一站,也就没旁人什么事儿了。”
方仲羽连忙笑着说:“刘官人千万别说笑,我们东家是娶了妻的,东家的老泰山还在后面给您烧鱼呢。”
“那我不说了,饭桌上得罪厨子,要不得要不得!”
一时间客人们都笑了起来,倒让外头等桌的越发心焦了。
朱家宴上的大菜最后定下是用四月最当季的鲥鱼,鲥鱼鲜美难得,更重要的是“贵重”,当朝每年五月十五都要向皇陵敬上鲥鱼,京城中的皇亲贵胄也都以吃到鲥鱼为贵,朱大人在京城为官半生,即使回了维扬十几年了,对鲥鱼也留着这份“敬重”。
维扬菜做鲥鱼逃不脱一个“蒸”字,罗家的十二道菜里就有一道是“陈酒蒸鲥鱼”,孟酱缸做得很是熟练了。
上好的二十年花雕一打开,众人心里就一松,有足年好酒,这蒸鲥鱼就成了大半。
罗守娴也放了心,留了孟酱缸他们试菜,自己揣着小白老出了门。
小白老长大了一点,肚子圆滚滚的,顶着头上那一缕灰毛,像是伙食很好的小神仙,大概是因为跟着白俏姑在街上呆过,它不光不怕人,还喜欢跟着罗守娴上街溜达。
罗守娴要是穿了宽袖的衣裳,它就躲进袖笼,不然,它就待在罗守娴的肩头,趴着,窝着,倒是得意得很。
它这般“张狂”,罗守娴一点也不恼,还去鱼市专门买了小鱼小虾小螃蟹,回来放在灶旁一点点烘干了给它磨牙。
俊逸非凡的年轻郎君走在街上,偏偏身上挂着只白玉似的神仙小猫,更添了两分天然出尘,有人见了,就笑着说:
“维扬城里的书生都学了罗东家将腰扎起来,如今怕不是要学罗东家买只猫来?”
“驮”着小白老走到城西南一处白墙边上,她敲了敲黑油木门,门开了,她笑着说:
“我听说这边有个园子要出手,来看看。”
说要给孟小碟买园子,她自然是真心的,趁着罗庭晖断了腿,孟家对孟小碟也有愧,她就得抓紧把事儿办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