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白斩鸡、炒芥兰、咸鱼豆腐煲,还有一小锅汤。
新加坡很多地方都干净得像展柜,连旧街也被修得整齐,只有这种老饭店里还剩一点真实的油烟味,人讲话声音高一点,桌子挤一点,碗筷碰撞的声音也不那么讲规矩。
花鸡夹了一块鸡肉,蘸了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这边吃的还行。”
杨鸣笑了笑:“地方呢?”
花鸡摇头:“不喜欢。”
他说得很直接。
花鸡这样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懒得找理由。
新加坡在别人眼里是好地方,安全、干净、有钱、规矩清楚,可在他眼里,这种地方像一间打扫得很干净的审讯室。
灯亮,桌平,椅子摆得正,门口没人拦你,心里却知道到处都有眼睛。
“太拘束。”花鸡说,“车是规矩的,人也是规矩的。连抽烟都得找地方。这样活着,钱多也累。”
杨鸣喝了一口汤。
“很多人想来。”
“那是因为他们在更乱的地方活累了。”花鸡看了一眼窗外,“乱地方怕刀,怕枪,怕半夜有人踹门。这里不怕这些,怕账单,怕律师函,怕法律。说到底,都是怕,只是怕的东西换了样子。”
这话粗,却很准。
人这一辈子,大多是在各种怕里面换位置。
穷人怕没饭吃,有钱人怕钱太多,小混混怕执法队,大老板怕政策。
谁也没有真正脱开,只是有的人怕得狼狈,有的人怕得体面。
体面是要花钱买的,新加坡这种地方,就是把体面做成了一门城市生意。
杨鸣没有反驳。
他对新加坡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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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太小,小到没有太多试错余地,所以必须精细。
太富,富到每一寸地都要有用途。
太靠规则吃饭,所以规则被它修成了墙。
很多人在墙里觉得安全,也有很多人在墙里觉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