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老人冻了一宿。
几家烟囱黑着,谁经过都看得见。
这会儿再往后拖,拖的不是一纸协调,不是一句先顾生产,是活生生的人,是一院子的眼睛,是雪地里摆着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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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张成飞去求许副组长。
是许副组长还能不能坐得住,还能不能把这股急火硬压在下面。
张成飞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雪既然到了,就该让许副组长看看,这口锅底到底是谁在扛。
张成飞去了厂里,热芭没有跟,而是把桌上那些纸一张张重新翻开。
王主任开的街道证明压在左边,方主任理出来的缺口单摆正,阎解放核过的煤票边线放到最上头。秦淮茹从院里摸回来的几户实情,被她单独抽出来,挨着摊开。
秦淮茹搓了搓发红的手:“先分哪一摞?”
“先不分。”热芭抬笔,点了点桌面,“今天不跟他们扯谁真缺谁假缺。许副组长不是最爱说生产优先么?那就顺着他说。”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身子都往前探了半寸。
热芭声音不高,落得却稳。
“保生产,先保工人。工人要顶班,先得过冬。”
她每说一句,就抽出一张纸。
“修缮料不批,屋顶漏,工人夜里折腾一宿,白天怎么上班?”
“煤票边线卡着,人冻病了,春节前那波加班谁去顶?”
“工业券再压着,家里连口热水都烧不上,后勤口先散,生产还拿什么撑?”
秦淮茹听得眼神发亮,忍不住接了句:“这不是求他们批,这是把账倒着压回去。”
“对。”热芭落笔,“谁拿生产压人,就让谁把生产责任签明白。”
她先点到修缮料那张单子上:“西边那两户,你白天看过,漏得厉害不厉害?”
秦淮茹说得快:“一户接缝开了,雪水一化就往里渗。另一户更麻烦,屋梁边都返潮了,夜里得拿盆接。”
“那就够了。”
热芭翻出方主任底账,顺着名字往下找工段,笔尖一停,直接写下去。
修缮料不批,对应钣金车间三班倒缺勤。
秦淮茹看得吸了口凉气:“你这一下,直接挂车间头上了。”
热芭没抬头:“不是我挂,是这笔账本来就在那儿。车间要人,就别让人住漏屋。”
一句话说得又硬又直,秦淮茹嘴角都压不住了:“成,这刀扎得准。”
热芭又把煤票边线抽出来,纸边都磨了毛,可见卡了不是一天。
“这几户家里男人,在哪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