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鬓微白的老工人激动地拍着桌子,那震响还未散,身旁一位女工带着哭腔挤上前去,乞求道:
“宋主席,你可不可以体谅下我们这班打工仔?这里好多兄弟姐妹都是好不容易才在香港站稳脚跟,这间厂…就是第二个家啊……”
厂区的空气像被拧紧了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吵嚷间,有人开始把横幅摔在地上,塑料旗杆撞击水泥地,发出空洞而刺耳的声响,撕裂了本就压抑已久的情绪。
但真正的失控,往往不来自最大的声音。
少顷,齐诗允重新回到离雷宋曼宁不远的站位,但她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时,发觉了异样:有人站得太靠前,眼神发直;有人神态恶狠,目光怨毒,还有人,坐在棉纺废料垛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塑胶打火机。
她的心骤然一沉。侧过身向前靠,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雷太。”
“当务之急还是安全问题,若再不抽身…人群会失控。”
听过这番提醒,雷宋曼宁眉心一拧,但她还未来得及回应,一声疯狂的嘶吼乍然响起———
只见一个身材干瘦、眼布红丝的中年男工突然从人群后方挤到前面,他手里紧攥着一个不起眼的半透明塑料瓶,脸上情绪显然已到崩溃边缘:
“我老婆自杀走咗!我个仔患癌好几年!就靠我这份工医病!你们这个时候拆厂改建就是攞我命!信不信我同你们揽住一镬熟!”
“反正大家都冇路行!一齐死啊!”
男人就像是替在场所有积怨找到了出口,咆哮声充塞着绝望与无助的戾气,他猛地拧开瓶盖,天那水的刺鼻气味骤然散开———
周围人惊叫着后退,安保试图冲上去阻止,可都为时已晚。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尖叫声制止声和怒骂声中,那男人将那致命液体泼向四周,快速掏出打火机按下。
电光石火间,尖叫声骤然拔高。
火星飞溅,即刻引燃了旁边堆放的、干燥的棉纺废料垛。
那不是轰然而起的熊熊烈焰,但火舌迅速舔上空气,阵阵浓烟毫无预警地席卷而来。
“着火啊——!”
“走喇!走喇——!”
火势不可控地蔓延,浓烟夹杂着织物燃烧的焦臭冲天而起。人群彻底失控,哭喊、推撞、奔逃,秩序在数秒内全面崩盘。
而就在火光亮起、惨嚎传来的那一刹那,一直冷静站在谈判桌后的雷宋曼宁,身体猛然剧烈一晃,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她不是被火焰吓到,而是那决绝自毁的疯狂、这些能在瞬间吞噬生命的火光,狠狠烧穿了她灵魂深处最恐惧、最愧疚的魔盒……
齐晟当年血淋淋的结局,以更惨烈、更直接的方式在她眼前重演!
此刻,在巨大的心理冲击下,禁锢体内的隐疾急性发作。双腿瞬间麻木失力,如同陷入冰水泥沼,视野迅速模糊、旋转,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呼吸却变得极其困难,如同被死神一把扼住咽喉。
她伸手想扶住桌子,手指却痉挛着无法用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离她几步距离的齐诗允则在条件反射地抓住最近的人,厉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