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眼专注,指尖沾染了些许靛蓝,却毫不在意,只盯着素帛上晕开的颜色,时不时抬手调整着陶勺里的剂量。
这是她新琢磨的配方,想调出一种像淄水河畔春水般的柔和青色,试了好几日,总算有了些眉目。
“娘子,这草木灰水兑得正好,您瞧这颜色,比前日的鲜亮多了。”守在一旁的管事凑上前来,看着素帛上的色泽,忍不住赞道。
唐玉点点头,将素帛拎起来,对着日光端详片刻,嘴角刚弯起一点笑意,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王伯。
他和唐家相交多年,素来爽朗,今日却蹙着眉头,神色匆匆。
“王伯,今日怎的这般着急?”唐玉放下素帛,擦了擦手上的染料,迎了上去。
王伯几步走到她面前,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唐娘子,老朽今日是来求你帮个忙!”
唐玉挑眉,示意他慢慢说。
“老朽有个忘年小友,前些日子来临淄办事,不知怎的染上了风寒,连日高热不退。”王伯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焦灼,“城里的医士瞧了好几拨,都不见起色,老朽想着娘子的医庄里药材齐全,又有清静的屋子,可否容他暂住几日,也好安心养病?”
唐玉的医庄建在染布庄西侧,本是为了方便给染坊工人治些跌打损伤,里面药材齐全,又比医馆清静,最适合养病。
她素来与王伯交好,闻言便点头应下。
“王伯客气了,不过是借个住处,何谈亏待。你让人把他送过来便是,医庄那边我去吩咐。”
王伯大喜过望,连连作揖道谢:“多谢唐娘子!老朽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说罢,他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唐玉吩咐管事看好染缸,自己则先一步往医庄去。
医庄里种着不少草药,春日里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她刚嘱咐完庄里的仆妇收拾出一间向阳的静室,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两个仆从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架软榻,榻上躺着个少年。
他盖着一床素色锦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想来是高热未退。
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秀美,即便是病中憔悴,也难掩眉目间的好颜色。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竟让唐玉想起了淄水河畔那些随风摇曳的柳枝。
这么好看的少年,真是第一次见到。
仆从将软榻轻轻放在静室的床榻边,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移过去,又对着唐玉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
唐玉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
她看着少年紧闭的双眼,还有那因高热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暗暗思忖。
这便是王伯口中的小友?
瞧着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