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也不管外面的事情,屋里点着那盏小小的煤油灯,玻璃灯罩擦得锃亮,火苗稳定地跳动着。
她坐在炕沿,面前摊着几张粗糙的草纸和一支铅笔,正凝神思索。她现在得把报告大纲理清楚。
下笔必须谨慎。写出来的东西,既要体现一定的见地和实用性,又不能超出她这个农村媳妇的背景和水平太多。
万一思路过于超前,文笔不经意间流露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被人怀疑是潜伏的特务,那麻烦就大了。
如今的“镇反运动”正如火如荼,真可谓是陷入了人民的汪洋大海,一点不对劲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无数审视的目光。因为细节疏忽而被揪出来的敌特,可不是一个两个了。
“娘……”炕上,小儿子安国裹着被子,露出圆圆的脑袋,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哎。”水淼头也没抬,下意识温柔地应了。
“娘。”安国像是找到了好玩的游戏。
“哎~”水淼依旧看着稿纸,尾音拖长了些。
“娘!”安国提高了音量,乐此不疲。
水淼定力再强,也被这小魔音贯耳念得心烦意乱。她放下笔,佯装生气,猛地转身将那个不安分的小子从被窝里捞出来,照着他的小屁股“啪”地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低喝道:“老实点!再闹就把你丢出去喂狼了!”
这皮猴子非但不怕,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奖赏,咯咯笑得欢实,还扭着头向躺在两边的姐姐炫耀,小屁股撅着,仿佛在说“看,娘打我了吧”。
“安国,老实点!别烦妈妈!”还是大花有长姐风范,一把将弟弟拽回来,利落地塞进被窝里,用被子把他裹紧,自己和二花一左一右像两个小门神把他夹在中间。安国挣扎了两下,见动弹不得,这才撇撇嘴,算是暂时安分了。
水淼看着三个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更加坚定:等工作的事情有点眉目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三个孩子都塞到学校里去!一个都不能少!特别是安国这个魔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