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不在,你是不是撞见了谁?”
待车行上路,拐离了这片街区,程念樟看眼后视镜,忽而佯装随意地问道。
“好像是楚瑜。”罗生生听他这么问,也没遮掩,直接如实给了答复:“不过只隔着马路打了个照面。他没过来,我也就懒得过去……”
“楚瑜?他当下不是该在欧洲?”
男人皱眉,问话的语调低沉。
“不清楚。”罗生生侧目看他一眼,确认无碍,就又撇头对向了窗外:“听我妈说,傅云那边的流程已经走完。他可能是回来处理掉些傅家的杂事?或者忙他自己的事情也不一定……都是好久不联系的人了,今天初始见到光凭外貌还有些没认出来,又哪能知道他心里的盘算?”
“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蹊跷。照理……他不该出现在澳洲,不是吗?”
“嗯,估计是那件事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了吧,哎,谁知道呢?”
这句话的语气略带了点怅惘,尾音消殒之后,车内便没再有其他声响。
后来他们又开出一段,等红灯时,程念樟习惯性地摸向裤袋,扑空了,才记起自己戒烟已久的事实。
“想问明白的话,我现在载你掉头,想他应该还来不及走远。”
他紧了紧方向盘,忍下烦乱,郑重与她说道。
“咦?阿东,你怎么……呃……我要真去找他,你不会介意吗?”
“说不介意,那肯定是假。但事情总要有个定数,这样大家才能安心,不然你心里总有一块被他给吊着,我也不见得就能自欺欺人地畅快。”
程念樟说完,为了展现豁达,还特意扯嘴朝她露笑。只可惜表情没藏住勉强,让人看了,反而更感一簇心酸。
但既然他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两人彼此又知根知底,罗生生也就觉没有过多去推拒。
车子绕回去后,天色已然落黑,正值饭点的街道,各家饭店的生意,最是兴旺。人来人往的,车河也意外拥挤,看起来比刚才傍晚时明显要熙攘了不止一个量级。
他们特意在周围找了大圈,却再没见到任何楚瑜的踪迹。
夜里回到罗家,由于时点太晚,蔺安娴烧好的菜色大部分已经放凉,再热也没了现烧的好味。饿过头的小小东猴急地打开了他们带回的吃食,谁知尝了一口就没再继续,全因那份舒芙蕾丢了热气,抹茶冷却变作苦涩,入口实在教人倒胃。
也不知怎地,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但各人似乎都在为着些阴差阳错,而没能得到开怀。
翌日是平安夜。
罗晴要回墨尔本同女儿一家过节,车票订在上午,蔺安娴清早出门将她送别后,往超市买了些备餐的食材,回来大包小包的,差点稍不留神,看漏了门口阶梯上突然多出的那份快递。
罗生生怀孕后,身子十分惫懒,一般要和父子俩睡到近午才会愿意下楼。
蔺安娴起初也没在意细节,准备午饭中途,趁煲汤的空档,就随手拿起把小刀将快递给拆了开来。
里面没装什么贵重物品,就塞了份西语封面的档案袋,和一沓开过封的胶卷……
因为以前也收到过类似邮件,其中大多都是影展或剧组朝罗生生发来的邀请,蔺安娴看文件袋上的落戳已是半年之前,觉得事情不算紧急,便也没有太当回事,转头把包裹放在角落,等汤开了,就彻底忘了这茬。
下午吃完饭,罗生生给小小东套了身圣诞老人的行头,指使程念樟把他架到肩上,彼此牵着手,就像寻常家庭那样,决心出门涌进人群,感受一把正宗的圣诞节气息。
按往年惯例,今天是artpce树下合唱的最后一场,罗生生掐着点带他们挤进前排,站定后,程念樟顾及后面人的视线,便委身把孩子放了下来。
“哇!好大好漂亮的树树啊!”
罗羡逸仰头,望着身前这棵南半球最大的圣诞装饰树,不禁被上面万花的点缀给迷了眼,极其没见过世面地发出了这声浮夸的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