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这话可冲。”许大茂赶紧摆手,“我就是问问。”
“那我也回你一句。”张成飞看着他,嗓音不大,硬得像钉子,“真缺的,我认。想借交接摸口子的,少来我这儿试水。门缝你昨晚看过了,今天还敢来,是觉得我记性差?”
许大茂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了,耳根都发红,嘴里还想找补:“我哪有那心思,我这不是”
“有没那心思,你自己清楚。”张成飞往门外一指,“回去告诉你身后那几位,别拿我这儿当集市。”
许大茂这回是真被堵住了,干笑了两声,连句整话都没拼出来,转身就走。走到门槛还差点绊一下,狼狈得很。
他前脚刚走,后院那边就有人把阎埠贵的反应学了过来。
阎埠贵嘴上还端着:“几张票,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手里算盘拨得啪啪响,煤票一口值多少,料票能顶多少,工人一个月死工资又能换多少,越算越闷。别人说一句,他还得装轻松:“我就是随便听听。”
听听是假,堵心是真。
他最难受的,不是张成飞手里还有票,是这些票没往会嚷的人手里落,反倒先落给了真缺的,落给了懂仓口风向的老班底。这一来,票就不是票了,成了筛子。谁往哪边站,谁是真急还是假急,一筛就见底。
院里人也慢慢咂出味来了。
“这不是发好处。”
“可不。谁能回门,谁先得脸。”
“那以后还敢乱伸手?”
“敢啊,怎么不敢。可敢归敢,伸出去的那只手,先得想想会不会让人剁下来。”
这话说得糙,味儿却对。
张成飞听着院里那些或酸或虚的动静,心里反倒越稳。之前他守着票口,是怕漏。现在把票喂出去,回来的却是人心,是消息,是一层一层往上翻的真账。
热芭那晚把轻重缓急分出来时,他就知道这一步能走。到这会儿,成色算是彻底出来了。真缺的不白扶,懂风向的不白给。几张票根看着轻,落下去却把底下那口锅搅活了。
傍晚,方主任又来了一趟,手里夹着重新理过的延缓名单底稿,眉头皱得死紧。
“顺序不对的,不止一处。”他把名单拍到桌上,“今天还能按住,明天碰头会一开,再想拿整顿当幌子的人,怕是要露脸了。”
窗外有人影晃过,像是在等信儿。屋里煤炉烧得发红,纸页边却被窗缝里的冷风吹得一颤一颤。
张成飞把名单合上,站起身,底账和底稿一起夹在胳膊下。
“边线在不在,明天就不是最要紧的了。”
方主任抬头看他。
张成飞把门拉开,外头天色已经压黑,走廊尽头却还亮着碰头会那间屋子的灯,白得刺眼。
“锅底既然已经开始往回收人,”他迈出门槛,声音不高,却让方主任听得清清楚楚,“接下来要坐实的,就是这回新老交接,到底把哪一层真规矩推上台面。”
第一拨人一回头,张成飞就知道,票口这一仗,总算不只是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