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计纵然狠辣精准,若许彩衣身在人族阵营,人族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权衡与维稳心态,也必会极力阻挠这般极端行为的实施,以免引火烧身。
因此,唯有以超然且“敌对”的荒主身份,方能毫无顾忌地落此杀子,完成这冷酷的献祭。
这也自然引向了其三,亦是当前局势下最无奈、却也最彻底的终局之选:灭其族,绝其望。
此乃万族博弈中,强者对于无法收服、亦不能容忍其投入敌手的势力,所发出的最后通牒与终极裁决:既然我得不到,那便彻底毁掉,谁也别想得到!
许坤此次以“降维打击”近乎全灭泰山鬼族参战精锐,正是这一策略的残酷实践。
他并非不知鬼族星宿真灵依托梁山祭坛,尚有重生之机,并非真正的种族灭绝。
但他所要的,正是“摧毁其数百年积累的现世战力,重创其发展根基,将其价值‘重置’回初始状态”。
与此同时,晁盖之死推动了李靖的因果圆满,青石塔基回归补全了女儿的成道之基,更在鬼族与修罗族之间埋下了一颗“被迫彻底投靠”的种子——当鬼族元气大伤、与人族血仇不共戴天之时,除了紧紧依附修罗族,他们还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这是一盘错综复杂、落子无悔的大棋。
许坤以荒主为执棋手,以女儿为锋刃,以鬼族为棋盘,看似冷酷无情地牺牲了这支原本或可争取的强大力量,实则一举数得:既为人族铲除了一个未来可能倒向死敌的隐患,又为女儿铺就了通天之路,还了故人因果,更将鬼族的核心价值——鬼门关的归属问题,推入了一个更可控、也更有利于他未来全局规划的混乱漩涡之中。
毁灭,有时是为了另一种形式的新生;放手,或许是为了在更遥远的未来,以另一种身份,重新握紧。
许坤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眼前尸山血海的惨烈,投向了那无人可窥的、布满迷雾却注定波澜壮阔的终局。
泰山鬼族的鲜血,不过是染红那幅宏大画卷的,第一抹浓重而残酷的底色。
许坤以一人之意志,做出了对全人族而言既不愿、也绝难承担的抉择。
此事犹如一柄双刃之剑,行差踏错对于超然独立的荒族或许无伤根本,但对于与人族疆域接壤、因果纠缠深远的人族而言,却不啻于亲手挖掘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最直观的恶果已然显现:人族过往数百年间对泰山鬼族的一切怀柔、示好、乃至隐秘的招揽铺垫,在晁盖之血溅落的瞬间,皆化为了镜花水月,彻底沦为泡影。
灭鬼族者,乃荒族之主,此战结果已铭刻于战场意志;然则,鬼族滔天恨意所能倾泻、且有地缘之便利可展开最直接、最残酷报复的,却首当其冲是人族。
无论是地理上毗邻接壤的宿命,还是“许坤之女”挥刀斩下的这份血仇之芽,其根须都深深扎进了人族的土壤之中。
此举遗祸之深远,恐将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化作无数鬼影幢幢的噩梦与源源不绝的边境烽烟。
试想,一旦元气大伤却仇恨蚀骨的鬼族缓过气来,以其掌控鬼门关之能,将无尽幽冥鬼气投影于人族繁华疆域,届时千里沃野恐化幽墟,百姓城池或将沦为魍魉乐园。
这正是许坤在决意与鬼族彻底交恶之后,必须进行的、冷酷到底的“斩草除根”。
一举抹杀其以天罡地煞为首的整代顶尖战力,不仅是为了荒族眼前的战果,更是为了给人族——哪怕是被动地——赢得一段宝贵的喘息之机,将迫在眉睫的报复烈火,强行摁灭于未燃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