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她的哪句话,沈竹漪唇角微弯,自胸腔漫出一声低笑。
好半晌,他才半蹲下身,提起灯笼打量她。
寒冰狱关押的多是离经叛道的蓬莱弟子,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经过那些隐匿的牢笼时,能听见非人的低吼。
尚存一丝理智的人,红着眼向他求救,干枯的手扣挠着牢笼,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或威胁或利诱,却始终掩不住眼底的算计和贪婪。
唯独没有像云笙这般,迫不及待和他谈天说地的。
可只要是人,就会有私欲。
沈竹漪蹲下身,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她,眼含戏谑的恶念,等她露出马脚。
突来的光亮令云笙骤然闭上眼,冻僵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热源靠近。
沈竹漪将灯搁在膝上,撑着下颌,弯着眼睛看向她。
空中坠下的雪粒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他的眼眸格外干净,像是被雪水濯洗过。
他伸手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唇角温柔的笑平添几分恶劣:“替死鬼,要给你个痛快么?”
云笙有些错愕地看向他,飞快摇了摇头。
“亦或者……”他眨了一下眼,雪絮自眉睫落下,目光瞥过灯光下她生满冻疮的双手,“求我,带你走。”
他的口吻恣意散漫,眼神越过她虚虚落在风雪中的某处,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就像是临时起意,逗弄宠物一般的话语。
云笙仰头看向他。
粼粼灯光拂过他面容,越发显得他颜色皎然,像是雪地里提灯的谪仙。
她不敢眨眼,怕下一刻,他便会消失不见。
他这话说得随意,云笙自然也没当真。
禁地出入本就不易,更何况多带一人?
“多谢你的好意。”她顿了顿,“可我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笑道:“我之前啊,中了鬼婴蛛的毒,深入骨髓肺腑。”
“在寒冰狱中待久了,腿已经没了知觉,形如废人。在这里是对我最好的选择。”
借着微弱的灯光,沈竹漪看清了她眼底蓄满了泪。
风雪在耳边呼啸,掩盖她微弱的啜泣声。
“但是真的很谢谢你……”她的语气有些哽咽,埋头慌乱擦着眼角的泪,皲裂的唇挤出一抹笑来,“只有你相信我是无辜的。”
沈竹漪垂眼静静看着她,唇边的笑淡去,面无表情,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