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多来,她哪怕再彷徨再艰难,都一直顽强地撑着,一直心存希望,但此时此刻,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击倒了她。
列车程序不是很能理解她的崩溃,对于他来说,分出去一抹意识,然后那抹意识遭遇到什么危险而消亡,这是非常寻常的事情。
可这个人,却在为那么一抹意识的消亡而悲痛。
居然有人为他悲伤到这种地步!
他惊奇,震惊,动容,冷寂一片的意识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萌芽出来。
如果说,在此之前,姜启对于他来说,只是他自己带回来的陌生人,是将自己从沉睡中唤醒的有缘人,他对她有照顾的责任。
那么这一刻,他发自内心地不希望她有事。
他通过操控姜启的那些工具、车辆什么的,给她清理出大片平坦的空地,建了更温暖结实的房子、围起宽阔舒适的大院子。
他还从垃圾堆中翻找用得上的药剂,希望能减轻姜启的病痛,寻找颜色鲜艳的玩具摆件,希望她看了心情能好一点,还修好了播放音乐的仪器、功能丰富的游戏机、可以播放很多电影的投影仪什么的,都是给她打发时间的。
作为一个智慧列车的程序,哪怕发动机破碎而导致意识不全,哪怕整个列车就剩下一个变形残破的车头,但他能做的事情依然很多,他强大的意识足以控制一切低级设备。
他还唤醒了一些发动机较为完整的智慧列车,然后他就有了许多可以使唤的小弟。
这个垃圾位面就这么一点点热闹起来。
姜启病了很久,除了阿远消失的打击,还有自从春城副本以来,所有苦苦压抑着的负面情绪一起爆发的原因,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就此病死过去。
但这个叫远航-001号的列车程序居然很会照顾人,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一个机器人医生。
这个机器人给她一通扫描,拟了好几套治疗方案,其中需要的药物和食物,能直接弄来的,列车程序也给弄来了,弄不到的,他甚至搞出了小型生产机器,进行化学物质合成。
反正就是挺夸张的,这满位面的垃圾,对他来说,好像是满位面的资源。
姜启身体上的病,就这么一点点被治好了。
养病期间,她一直在观察那个列车程序。
可能是因为对方是附着在发动机残骸上的核心程序,他的能力比阿远要强许多,能做的事情也多很多。
而且她确实得承认,这家伙和阿远真的很像,气息、感觉、反应,都很像。不过可能因为他一直在沉睡的缘故,他比起阿远,好像更为单纯耿直。
就像一个人的两面。
姜启心中酸酸的。
她问他:“对你来说,阿远的消失算什么?”
列车程序有些犹豫,但还是实话实说:“我是长生种,我存在了很长时间,在我全盛时期,我的意识可以分成无数份,每一份都有独立的思维。其中某一个意识的消散,就像断了一根头发那么稀松平常。”
对于长生种而言,时间没有太多意义,感情只是一种模拟出来的能量波动,某一份独立意识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何时苏醒何时沉睡何时消亡,都是很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当然,如果在全盛时期,我可以同步共享到每一份意识的记忆,但现在,我做不到……对不起。”
如果他能共享到“阿远”的记忆,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姜启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她不是长生种,没有那么粗壮强大的神经,无法淡然面对意识分裂、沉睡、消亡这样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