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个屁!”带着赵老汉他们往前走的妇人怒了,拧身指着她怒骂:“没见过你这么讨嫌的人,当面抢生意是吧?我现在没空和你歪缠,边儿去,再叨叨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又没和你说话!”
“滚!人家看不上你家那间破屋子!”手上没了装鸡蛋的篮子,妇人直接挽起袖子,大有她再说一句她就要冲上去扯她头发干仗的架势。
抢生意那人也不怕,梗着脖子就要冲过来,反正平日里吵嘴干仗习惯了,抢生意咋了?钱落到自己口袋就是本事,脸皮算个甚!
一大家子呢,不定一间房住不下,还有个闺女,要是租两间,得是好大一笔进项。别说她,其他闻讯的妇人婆子都起了心思,在边儿上问他们要租啥样的房子,她们家也有,给打折。
“人家要独门独院的屋子,你们全家搬出去给人腾屋子啊!”妇人吼了一嗓子,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你家也没……”最先抢生意的妇人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随即瞪大了双眼,“你要把姚家的房子租出去?!你疯了啊,那是人家的房子,你不怕
姚家人回来和你扯皮?!”
“先活着再说吧!”妇人瓮声瓮气低呛了句,没再和她们歪缠,带着赵老汉他们来到巷尾一家紧闭的院门前。
和巷子里其他人家的房屋格局不同,这家的院墙略高些,站在外头若没有个垫脚的,基本看不清院内的情况。最重要是,和离得最近的那户人家也隔着好几丈的距离,院墙离得也远。
妇人掏出钥匙开门,木门“嘎吱”一声响,莫名显得有两分萧瑟,仿佛这里已许久不曾住人。
抬脚跟着进了院,院里拾掇很干净,门后还有一团积扫在一起用笤帚盖着没倒的灰。
“这是我一个手帕交的院子,已经半年没住人了,平日是我在帮着清扫。”妇人打开西侧屋的门,侧身让他们先进,“城北赁房不难,在这边儿做短工的多,寻常更热闹,也就这阵儿外头发了大水,进城的人少了,房屋才余了出来。”
虽然城北是出了名儿的贫民窟,但也是府城,寸金寸土的地界,要是没干旱和洪涝,他们丰川府水运发达,码头也多,进城打零工的百姓跟蚂蚁群一样,一个人图省钱还能住客栈大通铺,要携家带小就得赁房。
作为土生土长的城里人,祖上留下来的屋子就成了现成的赚钱营生。
那群人争抢也是这个缘故,往常真不缺租客,眼下空着屋子,见天数着手指头觉得亏了,心一急做事就不要脸皮。
“你要独门独院,我敢拍胸脯保证,今儿要不是遇见我,你脚板走穿血皮子都找不着。”妇人显然十分自信,见他们观察房屋,态度怡然半点不着急。
赵老汉留心瞅了,堂屋和东侧屋的房门都挂了锁,可见房屋主人很是讲究,有很多人家就堂屋挂锁,侧屋顶多别个木栓意思意思。
屋子不大,有一张床,桌椅板凳都不缺,甚至还有一个雕刻着鸟雀的老旧木柜,拾掇得很干净。总之,一眼望过去很整齐舒服,没有霉臭和腐朽味儿。
整洁,清净,私密性好,是他想要赁的那种屋子,心里已有八分满意。
“先前那个大妹子说……”赵老汉有点担心她不是房主不能做这个主,要是惹麻烦连累洪家就不好了。
“你别管她说啥,她说啥都不算。”知道他想说啥,妇人直接开口打断,“姚家妹子走之前把屋子交给我,还特意把西侧屋给拾掇出来,就是让我寻着机会就赁出去,让我赚这个钱。”只是她舍不得,愣是空了半年。
今儿撞上他们,误打误撞一听独门独院,这才一气之下把人带了过来。
咋能不气呢?当初她没把人拦住,愣是让姚家妹子带着孩子回乡下老家伺候那个老虔婆。半年没个音讯,如今好了,玉山县遭了灾,没准全都死了,都死完了。
“房子你们也看了,反正就是这样,只租西侧屋,其他挂了锁的屋子你们不能进,灶房的门我待会儿给打开,里头的柴火免费给你们使,我给你们留四副碗筷,锅灶也拾掇得干净,只是水需要你们自个去前头水井打。”
“你们是短租我才带你们来,长租我还不干,免得主人家回来不方便。”她表情微微有些失落,只是一瞬,很快就缓过来,“先说好,短租要贵些,一百八十文一日不议价,我瞧你带着闺女,应该不是那等没讲究的乡下人,我就不要你押金了,随住随走,只要别乱
损坏东西就成。”
要是没这孩子,三个魁梧壮汉她都不带搭理的,更不敢往自家带,更别说把手帕交的房子赁出去。
城北斗殴抢劫的事儿时有发生,就连杀人都有,这几人若要生歹心,凭她男人根本压不住。
想到这儿,她不由又看了眼老汉怀里的小姑娘,养的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