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尸体没人捞,太阳再猛晒几日,烂的就更快了,到时候猛招苍蝇,苍蝇叮咬完尸体又去叮人,就算不叮人,它随便叮个干粮叮个水,那人吃下去可不就完蛋了吗?
当初死俩流寇,想把他们丢村外吓唬乡里人别往他们村跑,村里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尸体腐烂被野物啃食,回头又污染了山上水源,继而导致喝了水害病。
就那么几具尸体都给他们吓够呛,别说眼下,他光是听着漫天蚊虫嗡嗡声就心惊胆战。
“老大,咱是不是得重新琢磨下往后的路该咋走了。”蒙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赵老汉朝着身后的竹筏嚷道,他都不乐意张口,老觉得空气都是臭的,隔着布都能钻进口鼻,“这再泡个七八十来日还了得,水都得发臭,咱就是回柳河村也不成,缩山上也不好使,等洪水退了,没准村里都积了三尺后的淤泥,这个那个的尸体,咱刚建的房子就算没塌也没法住人了。”
住着也不安心了。
脏脏的,臭臭的,没准还会生病。
就像地动后死了人的房屋建筑十年八年都空着,没人敢在原址建新房,住着浑身不得劲儿不说,还老觉得阴森森的,有种住人家坟头的错觉,很不吉利。
看这形势,洪水不知道啥时候才会退,就算退了,房屋农田都得重新拾掇,这也忒费事儿了。
更何况甭管是灾后重建,还是等府城赈灾,好像都和他们没啥关系,无论是发粮发衣,还是有什么针对受灾百姓的政策,他们都沾不上光,轮不到他们,只能干等着,干瞅着。
他现在就琢磨,他们等啥瞅啥啊,瞧河里飘的这些个,也没人打捞上去焚烧,时间一长,啥蛆蛆虫虫的满河乱窜,鼠啊蛇的喝两口再给四处乱拉,拉人菜地,人再一吃,保准完蛋。
反正房子也没了,树挪死人挪活,柳河村也不是他们的根,没啥舍不舍得的,不如趁着当下没人顾得上他们这些难民,干脆早点逃。
前些年北方雪灾就是没及时把死人挖出来掩埋焚烧,这才导致的时疫爆发。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跑到庆州府作乱的流寇就是当时逃出来的难民,因为疫病会传染,皇帝担心瘟疫传到京城,这才下令焚烧一切潜在危险,直接屠城。
他可不想未来有一天困守在丰川府,被人活活烧死。
“要不咱继续逃吧。”没等老大说话,他自顾自道,满脸忧愁化不开,“去个不旱,又不会发大水的地儿。”
忍着扑鼻恶臭,望着远方那一高一矮两座熟悉的山头,赵大山撑着杆闷声闷气道:“爹,有这样的地儿吗?”
“有吧?”赵老汉也不太确定,“回头咱去府城问问二娘,咱也不挑,贫啊富的都不拘,民风好坏全不论,只要旱不死人,不乱发大水,不瞎地动就成。”
他现在对柳河村已经不太满意了,天嘞个大老爷,这发大水比地动干旱还吓人,都没个预兆的,当晚要不是赶巧外出去找老大他们,还不知道会是个啥后果。
大旱时觉得丰川府挺好,旱哪儿都没旱这儿,柳河村更是依山傍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扎根落脚地儿。他都琢磨回头要不使点银子,走个人情,拖二娘两口子帮帮忙,看能不能让他们在柳河村彻底安家落户。
真打过这个主意。
但现在不敢打了,他憷了,真憷了,一门心思琢磨跑路,想重新换个地儿安家。
也想过直接去边关找金鱼,可也不知道是经历的磨难太多,内心极度渴望安稳,心里总是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毕竟边关不太平,没准隔三差五就会征兵打仗,瞧着日子也平静不了。
哎,总之是进退都不如意。
第214章:“是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