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此时,王氏抱着闺女走了过来,借着微弱火光,赵老汉也看见了卷缩在老婆子怀里熟睡的闺女。
他脸上不受控制露出一抹傻笑,嘴角咧到了耳后根,嘿嘿笑了两声,探手过去捏了把她鼓起来的小脸蛋,微微的凉,但触感软乎,是他家小宝才有的那股子稀罕劲儿,别的孩子都没有,是他赵大根的闺女:“嘿,闺女,爹的宝贝疙瘩,爹的命根子哟……”
他嘿嘿傻笑,这一刻,他那提着的心才算是终于落了下来。
“小宝,小宝啊,爹的小宝,爹对不住你,爹以后再也不丢下你了。”傻笑完,他眼角的褶子被紧绷的面容捋平,望着闺女沉静的睡颜,赵老汉把舌头咬出了血,他绷不住老眼泛起一层水雾,喉结快速上下翻涌,哽着声儿忏悔自责,“咱一家子整整齐齐才是最要紧的,别的都得往后挪!是爹忘了,忘了小宝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爹坏,爹不是小宝的好爹了。”
这些话他不敢当着闺女的面说,只能趁她睡着嘀咕两句,抒发一下这阵儿内疚自责懊悔到煎熬的内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是从他带着全村人逃荒那日起,他就把村里这一两百口人的性命全给扛到了自己肩头,自以为是的给自己加重了担子,以至于忽视了最重要的家人。
而明明他以前是个只管自己小家,从不管别人日子过得好坏,更不管别人是死是活的赵老汉。
几个老不死的叫他大根,村里小辈叫他大根叔大根爷,把他脑子叫糊涂了,叫的他忘了他是赵小宝的爹。
叫的他忘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比他闺女的命重要。
这阵儿他都在想,要是找不到小宝,那他也不想活了,更不想再管什么村里人,大家原地散伙,日后他们是生是死都跟他没有任何没关系。儿子孙子他也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往后的路自己走,能不能淌出一条活路,就看自己本事。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下游这么大,这么宽,能不能找到小宝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用最笨最蠢最无奈的法子闷头往下游走,一路划一路找一路喊,摸瞎淌河全凭运气。
万幸,感谢祖宗,感谢不开眼的贼老天终于可怜了他一回,他闺女没事,好生生让他们找着了。
他抹着眼泪嘴里念念叨叨,王氏也不嫌烦,晓得他心里不好受,抱着闺女让他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
赵大山久等不到回应,不管不顾跳到爹所在的筏子,竹筏承受不住这个重量狠狠往下沉了沉,水深漫过脚面,他却毫无所觉,大步走至筏端,一眼便看见了娘怀里的小妹。
双眼瞬间弥漫水雾,大颗大颗的泪珠哗啦啦往下坠,鼻头疯狂耸动,赵大山险些没崩住大哭。
他紧紧盯着那个小身影,生怕把她吵醒,铁牙紧咬住下唇,血泪混在一起,被他抽噎着咽进喉咙。胳膊被拍了一下,他下意识挥拳抡过去,在看见面容的瞬间骤然收手,只余拳风掀几缕发丝。
父子二人睁着同样的泪眼你瞪我我瞪你,两个铁血汉子对着彼此掉眼泪。
赵大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胳膊,赵老汉吸溜着鼻子,手往上抬,缓缓落在了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你小妹好好的,你也放宽心,这件事怪我,不怪你,你想开些。”
小宝咋丢的,老大清醒后一五一十和他们说了,当时太乱,他被人抓到了手臂上的麻筋,那人可能也不是故意使坏,就是太想活了,在那样的情况下甭管抓到啥都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只是位置太赶巧,老大又没个防备,这才没抱住小宝。
眼下找着人了,老大的心却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阴影,经此一事,他好像也有了不能被人轻易触碰的禁忌。
赵大山抿抿唇,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一直落在娘的怀里。
其他人嚷了半天,见没人搭理,只能一个接一个往前蹦,水面噗噗噗发出阵阵闷响。
被人忽视的孙旭明也终于迎来了关注,赵喜嗷呜一声嚎叫,激动得狂拍大腿:“哎哟我去,孙旭明,你没死啊?!”
第211章:“快去,让喜儿给你饼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