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秀用竹竿推开一头浮在水面上的死猪。
除了猪,他们还看见了牛羊驴骡马这等体型较大的家畜,洪灾席卷之下,人跑不掉,这些被关在猪圈,系在牛圈和马厩的动物更是无处可逃。
有的沉浮在河面,有的被冲到水草暗渠中,稍稍留神便能看见。
鸡鸭鹅更是随处可见,湿漉漉的毛羽紧紧服帖着身躯,活着时扑腾来扑腾去瞧着挺大一只,死了缩水成小小一团,一杆子戳过去,都分不清是软还是硬。
都是农家娃子,看见这一幕,心里如何不心疼?
家里养的鸡鸭,每逢大事爹娘才会舍得杀一只,馋肉了,棍子落在身上,它们都不会掉一根羽毛。
但眼下,这些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鸡鸭就这么一死一大片,不值钱地浮在水面,随手就能捞上好几只。
还有牛驴骡,既能驾车代步,又能帮忙干农活儿,普通人家想买一头得省吃俭用好几年,其重要程度堪比一个成年壮劳力。此时亦是四肢僵硬,堪比木雕玩具浮浮沉沉。
更别说马了,富贵人家才能养得起,普通人想买都找不到路子,几百两银子一匹的骏马,就这么被洪水卷走了。
赵小宝扒拉着箩筐,眼巴巴望着被甘秀推开的肥猪,好肥好肥,那个耳朵,那个身子,不是泡发肿胀的大,是养它的那户人家精心伺候喂养的肥壮,比她们家以前养的年猪还要大上一圈。
好可惜呀。
要是活的,她给收到神仙地去,再养几个月,过年杀年猪,家里就能熏腊肉,灌腊肠了。
她好喜欢吃腊肠哦,厚切好吃,薄薄的也好吃。
自从流寇进村后,家里就再没养过猪,只在神仙地养了一群小鸡仔,如今也长大了,能下蛋了。
但还是没有养猪,也没有羊,更别说马了。她们家只有一头小灰都宝贝的不得了,不敢想要是有一匹马,爹得乐成啥样,怕不是日日龇着牙花子吹风,高兴又嘚瑟呢。
想到爹,赵小宝心里难受了一下,她想爹娘了。
但看着河里飘着的家畜,她又顾不上想了,心疼得用小手紧紧捂着胸口,太可惜了。它们活着多好呀,她全给收到神仙地去,那样他们家就有吃不完的肉,哥哥们人手一头驴骡,没准还能给侄儿们也各自分一头呢。
过年杀年猪,他们能从年前杀到年尾,一天杀一头,把灶房的墙上挂满腊肉,三五年都吃不完。
太可惜了,怎么就死了呢。
孙旭明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了,太可惜了:“这么多猪和羊,都是现成的口粮啊,要不是筏子没地儿了,我都想捞一头最肥的回去。”想到他爹娘就是因为舍不得猪圈里的肥猪吵嘴拖拖拉拉耽误了逃命,等洪水悄无声息漫过来时,再拔腿想跑已经晚了。
过了那个难受劲儿,他也不去想人了,反倒望着河里的猪想这头会不会就是他们家的?瞧着有点像呢,那头也挺像的,没准真是呢。
没
(buduxs)?()防备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头瞧着好像我家的猪,大丫日日都会去河边打猪草,把猪养的肥肥壮壮的,我阿娘说等年节一到,大的那头卖了,小的那头留着自家过年。”
想到大丫,他又忍不住开始惆怅,当晚她留在老宅,也不知道逃没逃掉。
“你们是哪个村的?”甘秀把竹筏撑得稳稳当当,“要是上游的村子,没准河里的猪真是你家的呢。”
她记得他们是从上游划下来的,人和家禽一样,河面上这些都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她就不会琢磨河里的是她家的猪,她家那两头猪肯定是被冲到下游去了。
“我们是柳河村的。”孙旭明抬头看她,前头听她提过一嘴,她是啥伍连村的人,“我没听过伍连村这个名儿,你们应该是曲山县最下面的村子吧?我们村在上游,离县城和府城都很近。”
“啊?曲山县?我们伍连村在玉山县啊。”甘秀一懵,撑筏的手一顿,瞪大双眼望着孙旭明,还有他身后的青玄和赵小宝,“你们是从曲山县冲下来的?”
“啊?”孙旭明同样一懵,下意识扭头看青玄,“她说啥?我们不是在曲山县吗?玉山县又是哪里?”